市公证处的会议室在市中心最高的一栋写字楼里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深秋天空,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落地窗蜿蜒而下,像无数条扭曲的蛇。
室内恒温二十三度。
空气干燥,带着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。
祁昭坐在长桌的一端。
她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样:《对赌协议》。
这是这一章的核心物件。
它从第四章曹廷之试图销毁的混乱中幸存下来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像一只沉睡的野兽。
等待被唤醒。
公证员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。
姓李。
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她的动作很慢。
慢得让人心慌。
她戴上白手套。
指尖轻轻抚过文件夹的边缘。
然后,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沙沙。
沙沙。
像是在翻阅某种命运的判决书。
祁昭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李公证员的手指。
那手指关节粗大,布满老年斑。
却在翻动文件时,稳如泰山。
“祁小姐。”
李公证员抬起头。
声音苍老而平静。
“请确认,这是您持有的原件吗?”
祁昭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报菜名。
李公证员又看向门口。
“曹先生,也请确认。”
门开了。
曹廷之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。
不再是昨晚那套高定深灰西装。
而是一套普通的黑色夹克。
头发有些凌乱。
眼窝深陷。
显然,昨晚的笔录让他一夜未眠。
但他依然努力维持着体面。
嘴角挂着一丝惯有的、轻蔑的微笑。
尽管那笑容已经僵硬得像面具。
“原件在我手里。”
曹廷之说。
他的目光扫过祁昭。
带着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不过,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份协议的效力,存在巨大争议。”
他说。
“祁昭是在胁迫下签署的。”
“而且,涉及公司核心机密,应当由董事会决议。”
他在施压。
用法律术语作为盾牌。
试图拖延时间。
或者,吓退公证员。
李公证员推了推眼镜。
“曹先生。”
她说。
“公证处只审查形式要件。”
“是否胁迫,是否涉及机密,那是法院的事。”
“在这里,我们只看签字是否真实。”
曹廷之冷笑一声。
“真实?”
他走到桌前。
坐下。
身体前倾。
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祁昭那时候精神恍惚。”
“她刚失去母亲。”
“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签什么。”
他在抹黑。
试图摧毁祁昭的行为能力。
一旦成立,协议无效。
他就赢了。
祁昭抬起头。
看着曹廷之。
她的眼神空洞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悲伤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理性。
“曹廷之。”
她说。
“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她伸出手。
指向桌上的文件。
“这不是我失去母亲后签的。”
“这是我们在结婚纪念日那天,一起签的。”
“地点是瑞士苏黎世。”
“时间是三年前。”
曹廷之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你……”
他想反驳。
但祁昭已经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三年前的今天。”
“你在苏黎世的银行金库里,向我承诺。”
“如果三年内无法实现百分之二十的年增长率。”
“你将自愿放弃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。”
“作为担保。”
她每说一句。
曹廷之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李公证员手中的笔停在了半空。
她抬起头。
看着曹廷之。
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。
“曹先生。”
她说。
“这份协议,确实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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