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像无数颗冰冷的石子,砸在希尔顿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上。
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又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祁昭站在书房中央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对赌协议》的原件。
纸张已经被她的手汗浸得微潮。
边缘有些卷曲。
但她握得很稳。
指节泛白。
曹廷之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。
那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此刻显得有些凌乱。
领带松开了半寸。
头发也不再是一丝不苟的样子。
几缕发丝垂在额前。
遮住了他刚才在发布会上维持的优雅。
也遮不住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嘶嘶声。
还有窗外雷声滚过天际的低鸣。
这种安静让人窒息。
比发布会现场的喧嚣更可怕。
因为在这里。
没有镜头。
没有观众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和那份该死的协议。
“祁昭。”
曹廷之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。
但他喉结滚动的频率出卖了他。
太快了。
像是在吞咽一块带刺的鱼骨。
“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祁昭手中的文件上。
眼神复杂。
有愤怒。
有恐惧。
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。
“那是商业机密。你无权公开。”
祁昭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像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或者说。
像看着一个即将破产的债务人。
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。
甚至嘴角都没有动一下。
这种冷漠。
让曹廷之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以前的祁昭。
会在争吵中流泪。
会歇斯底里地质问。
会哭着问他为什么变了心。
但现在的祁昭。
只关心钱。
只关心证据。
只关心如何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。
“商业机密?”
祁昭终于开口了。
语速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来的。
“曹总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。”
她抬起眼皮。
目光直视曹廷之的眼睛。
“这份协议是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签署的。”
“根据婚姻法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。”
“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重大投资决策。”
“未经另一方书面同意,单方签署的对赌条款。”
“在法律层面上,存在巨大的效力瑕疵。”
曹廷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没想到她会提这个。
更没想到。
她会用法律条文来反击。
而不是情感道德。
“所以呢?”
他冷笑了一声。
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。
“你想以此为由,宣布协议无效?”
“祁昭,你别忘了。”
“我是CEO。”
“我有权代表公司进行融资谈判。”
“这是商业行为。跟我们的婚姻无关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滴水不漏。
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企业家。
祁昭轻轻摇了摇头。
动作很轻。
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否定。
“不。”
她说。
“我不是要宣布协议无效。”
“我是要确认它的真实性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。
精准地刺入了曹廷之的心脏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比刚才在舞台上还要难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他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祁昭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祁昭没有回答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。
黑色的金属笔身。
沉甸甸的。
那是曹廷之送给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。
当时他说。
这支笔能签下价值千万的合同。
如今。
它成了审判他的刑具。
祁昭走到书桌前。
将《对赌协议》平铺在桌面上。
然后。
将那支钢笔放在协议的签名栏旁。
“曹廷之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财务报表。
“我要你在这里。”
“当着面的面。”
“重新签一次字。”
“确认这份协议上的签名。”
“是你本人所写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曹廷之瞪大了眼睛。
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。
“你疯了?”
他吼道。
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“如果我签了。”
“就等于承认了这份协议的有效性!”
“等于承认了我违规操作!”
“等于承认了我财务造假!”
“祁昭!你这是陷阱!”
祁昭不为所动。
她拿起那份复印件。
举到曹廷之面前。
“曹总,请你看清楚。”
“我在台上展示的是复印件。”
“公证处还没有介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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