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。
混合着廉价烟草、陈旧皮革，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消毒水气味。
这种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膜，紧紧贴在聂婉的皮肤上。
她坐在后座，膝盖上还残留着刚才在雨中奔跑时的寒意。
而驾驶座上的人，正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她的后背。
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，也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像是两口枯井，深不见底，却没有任何生机。
「小雅。」
聂婉开口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。
她没有伸手去触碰妹妹的肩膀。
直觉告诉她，此刻的任何肢体接触，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。
小雅没有回答。
她的手死死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车身微微晃动，轮胎碾过地面的碎石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像是在咀嚼着什么脆弱的东西。
「姐……」
小雅终于发出了声音。
语调平直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刻入骨髓的代码。
「你撕了协议？」
这句话问得突兀，却又精准地刺中了聂婉最敏感的神经。
聂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缓缓转过头，看向后视镜。
镜子里的小雅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某种被强行扭曲的表情肌痉挛。
「是。」
聂婉简短地回答。
平静，简短，不带情绪起伏。
像在读一份财务报表。
「为什么？」
小雅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方向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「程致远会疯的。」
「他花了五年时间，才把那个局做得无懈可击。」
「你撕了它，就像抽走了地基上的最后一块砖。」
聂婉看着妹妹眼底逐渐蔓延开的血丝。
那种红，不是愤怒。
而是恐惧。
极度的恐惧，正在吞噬小雅仅存的神智。
「如果他不疯，死的就是我们。」
聂婉说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沾满泥水的碎片。
虽然已经破碎，但上面的钢印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《隐秘对赌协议》原件的一部分。
第一章它在聂婉的手提包夹层里沉睡，第二章被聂婉取出并折叠放入公文袋，第三章在会议桌上被程致远的手指触碰却未被发现，第四章被聂婉推至程致远面前摊开，第五章被法务团队查封并贴上封条，第六章被归档进法院证据库并盖上‘已生效’的钢印。
而现在，它碎成了渣。
变成了这张车票，和眼前这个半疯不疯的女人。
小雅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她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视线从聂婉身上移开，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「他们……他们在看我……」
小雅喃喃自语，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「别过来！别过来！」
她猛地一脚踩下刹车。
车子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中央急停。
惯性让聂婉的身体向前冲去，安全带勒得她肋骨生疼。
前挡风玻璃外，是一片漆黑的墙壁。
这里没有出口。
只有无尽的黑暗，和空气中凝固的尘埃。
「小雅，看着我。」
聂婉解开安全带，身体前倾，试图靠近驾驶座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小雅的脸上。
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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