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致远低语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破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。
聂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侧过头，目光越过那些神色慌张的董事，落在程致远那张终于卸下伪装的脸上。
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就像是一个背负了太久重担的人，终于等到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陈秘书颤抖着声音问道，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远离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。
程致远没有看他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，金属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，尽管此刻他的表情看起来异常平静。
“我在感谢你们。”
程致远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。
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，仿佛刚才那个瘫坐在椅子上、冷汗直流的男人不是他。
“如果没有今天的这场闹剧，我怎么知道，程氏集团的资金链，已经断裂到这种地步？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聂婉，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聂婉站在原地，身形挺拔如松。
她没有因为对方的反常而露出丝毫破绽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，像是在审视一份并不重要的财务报表。
“程总，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。”
她说，“法律程序已经开始。银行和监管机构会在十分钟内收到冻结令。你的每一笔转账，每一次尝试，都会留下痕迹。”
“痕迹？”
程致远轻笑一声。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头顶巨大的圆形玻璃穹顶。
外面是阴沉的天空，乌云密布，暴雨将至。
“你以为，只有你一个人准备了后手？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手机。
那不是普通的智能手机，而是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通讯终端。
屏幕亮起幽蓝的光，映照着他眼底深处那一抹疯狂的暗流。
“程致远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李董事脸色大变。
他认得那种设备。
那是只有在处理离岸信托和地下钱庄时才会用到的东西。
程致远无视了所有人的惊呼。
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在犹豫吗？
不。
他在等待一个信号。
一个来自境外的指令。
聂婉的心跳加速了一拍。
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如果程致远真的启动了紧急转账通道，那么即使资产被冻结，他也可能通过某种隐蔽的方式，将核心利润转移出去。
这是豪门的惯用伎俩。
利用时间差，利用监管盲区。
但她不能让他得逞。
“陈秘书。”
聂婉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陈秘书浑身一颤，慌乱地抬起头。
“把监控室的画面切到大屏幕上。”
她说。
“我要让所有人看看，这位程总，正在试图做什么。”
陈秘书愣了一下。
他看向程致远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犹豫。
他知道，一旦切出监控画面，就等于彻底撕破了脸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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