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致远的手指在西装口袋里僵住了半秒。
他没有看向聂婉，而是迅速掏出手机，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。
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像是在确认某个即将过期的倒计时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，是焦虑。
极度的、被戳中软肋后的恐慌性焦虑。
他在等陈秘书的消息。
他在确认那份被他销毁的旧档案，是否真的从公司的服务器里彻底消失了。
他以为只要切断了物理连接，就能切断因果。
但他忘了，有些东西，一旦存在过，就永远无法被真正抹去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，像是一种无声的嘲笑。
李董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他看到了程致远那一瞬间的失态，虽然短暂，却足以让敏锐的人捕捉到裂痕。
“致远。”
李董事开口，声音圆滑而谨慎，“董事会的时间很宝贵，如果没什么异议，我们直接进入议程？”
他的眼神里没有支持，也没有反对，只有一种精明的算计。
他在观察风向。
谁看起来更稳，他就倾向谁。
此刻，程致远虽然慌乱，但很快调整了表情。
他锁上手机，将其塞回口袋，动作刻意显得漫不经心。
他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个惯常的、居高临下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带着轻蔑，仿佛在说：刚才只是个小插曲，别太当真。
“当然。”
程致远的声音恢复了平稳，甚至带上了一丝慵懒的沙哑。
他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，金属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今天的主要议题，是关于集团核心资产的重组方案。”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深灰色定制西装的下摆。
袖口处的纽扣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那是权力的象征，也是控制的具象化。
“为了应对海外市场的波动，我们需要在午夜前完成最后一笔资产转移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，最后落在聂婉身上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打包好、等待运走的货物。
“聂婉女士，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。”
他语气轻浮，用反问句来掩饰内心的虚张声势。
“但商业归商业，婚姻归婚姻。
你毕竟曾是我的妻子，我不希望你在最后时刻做出不理智的行为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己的宽容和大度。
试图用这种伪善的道德高地，来压制聂婉可能提出的任何质疑。
周围的董事们纷纷点头。
他们习惯了程致远的掌控风格，也默认了这种“家丑不外扬”的处理方式。
毕竟，一个被边缘化的前妻，翻不起什么大浪。
尤其是当这个前妻，曾经被定义为“只会花钱的花瓶”。
聂婉没有说话。
她静静地坐在那里，背脊挺直，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就像在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，而不是在审视自己破碎的人生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最完美的时机。
等程致远自以为胜券在握，准备落槌定音的那一刻。
因为只有在那一刻，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结果的宣布上。
所有的防线都会因为松懈而出现漏洞。
程致远似乎对她的沉默感到满意。
他认为这是屈服，是认输。
他更加得意地挥了挥手，示意陈秘书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