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。
第48层的落地窗外，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压在市中心的天际线上。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不动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邹曼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对面。
她没有看祁远，而是盯着桌面上那份《三年期对赌协议》的复印件——那是昨晚赵律师在崩溃前颤抖着递过来的“备胎方案”附件。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名字：邹曼。
不是作为债权人，也不是作为担保人。
而是作为“债务承接主体”。
祁远站在主位后方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定制西装剪裁得体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他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轻轻点在桌面上，发出极轻微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他在推眼镜。
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七年，每次心虚或者急于掩盖什么的时候，手指就会不受控制地滑向镜框。但今天，他的眼神里没有慌乱，只有一种精心排练过的悲悯。
「曼曼，我知道你恨我。」
祁远的声音温和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般的宽容，「但这都是为了公司好。集团高层的意思很明确，分公司这摊烂账，不能让它拖垮了整个集团的股价。我们需要有人站出来，承担这部分历史遗留问题。」
邹曼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所以，你的意思是，」她语速平缓，没有起伏，「通过让我签署这份自愿承担债务的补充协议，来清洗你挪用公款的痕迹？同时，利用我的个人资产和信用额度，填补你留下的三个亿窟窿？」
祁远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「不完全是这样。」他叹了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，「这是为了保全我们最后的体面。只要签了字，审计部那边我可以去运作，把责任定性为‘经营失误’而非‘职务侵占’。曼曼，我们毕竟夫妻一场，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牵连进刑事案底，而毁了后半生。」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甚至带着一丝自我牺牲的意味。
仿佛他不是那个转移资产、伪造报表的罪犯，而是一个为了保护妻子不得不独自扛下所有罪责的英雄。
邹曼嘴角微微勾起，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，冷冽如刀锋划过冰面。
「祁总，或者说，前夫先生。」
她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空调的噪音。
「你刚才说，这是为了保全我的后半生？」
「难道不是吗？」祁远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，「只要你签字，那些被挪用的资金就可以被视为‘夫妻共同偿还的商业亏损’。一旦进入民事调解程序，刑事立案的概率会降低90%以上。这是目前最优解。」
他伸出手，将一份崭新的文件推到邹曼面前。
文件封面是厚重的黑色硬壳，里面夹着的是一份《债务承担及免责协议书》。
「签了吧。」祁远的语气变得急切，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在指尖旋转了一圈，最终稳稳停下，「距离董事会投票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。如果你拒绝，明天早上头条就是‘邹氏前妻涉嫌巨额经济犯罪’，而你，将成为众矢之的。」
邹曼看着那份文件。
黑色的封皮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，像一口合上的棺材。
她没有伸手去碰。
「祁远，你犯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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