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警局的等候区,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消毒水味和潮湿的霉气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廖婉坐在硬质塑料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
她的指尖冰凉,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没有任何修饰。
对面,赵律师正低头整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。
纸张边缘锋利,切割着昏暗的光线。
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机械而严谨。
“警方已经控制了范廷之。”赵律师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,“但他拒绝签署任何认罪协议,声称所有资金操作均为个人行为,与集团无关。”
廖婉微微点头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,不带一丝波澜。
就像在念一张账单,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赵律师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廖小姐,你需要注意措辞。如果你继续纠缠‘洗钱’指控,警方可能会以‘包庇罪’或‘妨碍司法公正’对你进行问询。毕竟,作为前妻,你曾参与过部分财务流程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廖婉平静的表象。
但她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“所以,你是来警告我的?”
廖婉问。
“我是来确保程序合法的。”赵律师合上文件夹,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,“另外,范廷之的秘书陈默……不,是陈秘书,刚才联系了您。”
廖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频率很慢,三秒一次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想见您。”赵律师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他说,有一份原始数据,能证明您的清白,也能让范廷之减刑。条件是,您必须放弃对母亲遗产中‘信托受益权’的追索。”
廖婉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雨势渐大,暴雨前的低气压压迫着玻璃窗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***
临时联络点设在警局后巷的一家私人会所包厢里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,隔绝了外面的雷声。
房间里很暗,只有茶几上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陈秘书坐在阴影里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比平时更加谄媚,也更加紧张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看到廖婉进来,他立刻站起来,身体微微前倾,做出一个近乎乞求的姿势。
“廖总,您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廖婉没有回应他的客套,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,拧开笔帽,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数据呢?”
陈秘书咽了一口唾沫,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,双手递过来。
“这是服务器被删除前的最后备份。里面有关于那笔捐赠资金的完整流向记录,以及……范总转移核心资产的所有指令。”
廖婉接过U盘。
金属外壳冰冷,带着陈秘书手心的温度。
“条件是什么?”她问。
陈秘书深吸一口气,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。
“范总说,只要您放弃对林女士遗产中信托部分的追索,他就承认所有罪行,并配合调查。这样,他至少能保住性命,那个孩子……也能得到庇护。”
提到“孩子”两个字时,陈秘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那是恐惧,也是贪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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