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下行。
镜面墙壁映出廖婉的脸。
苍白,冷静,无懈可击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完成交割的货物。
没有喜悦。
也没有解脱。
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
晚上八点零三分。
暴雨还在下。
雨滴砸在玻璃幕墙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无数只拳头在叩门。
廖婉走出范氏集团总部大楼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。
她没有撑伞。
任由湿冷的空气穿透风衣,贴在皮肤上。
这种寒意让她清醒。
就在她即将踏入黑色轿车时。
脚步顿住了。
她鬼使神差地回头。
透过落地窗,望向顶层办公室。
那里灯火通明。
像是一只睁开的、猩红的眼睛。
范廷之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。
背对着窗户。
正对着镜子。
他在练习微笑。
嘴角上扬的角度经过精确计算。
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。
只有空洞的疯狂。
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葬礼,排练最后的体面。
廖婉收回目光。
坐进车里。
“开车。”
她对司机说。
声音平稳,不带一丝波澜。
车子驶入雨幕。
尾灯划出一道红色的光痕,随即被黑暗吞没。
……
凌晨两点。
范氏集团总部大楼。
顶层办公室。
范廷之已经停止了练习。
他瘫坐在真皮转椅上。
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赵律师站在一旁。
手里拿着那份《净身出户承诺书》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廖婉签字时的墨迹。
“范总,”赵律师的声音机械而严谨,“程序已走完。股权变更工商登记预计明天上午生效。”
范廷之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U盘。
那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他失败的见证。
陈秘书站在门口。
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小心翼翼地走近。
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“范总,”陈秘书的声音颤抖,带着谄媚和恐惧,“这是……这是刚才从服务器后台恢复的一些碎片数据。虽然不完整,但……也许对您有用。”
范廷之抬起头。
眼神阴鸷。
“什么用?”
陈秘书咽了口唾沫。
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资产清算清单。有一些流向开曼群岛的异常转账记录。时间是在对赌协议签署前三个月。”
范廷之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他一把抓起文件夹。
翻开。
第一页。
第二页。
第三页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像是一条条毒蛇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备注。
大部分是常规的投资亏损。
直到最后一页。
一笔巨额资金。
五千万美元。
收款人:Dr. Lin(林医生)。
开户行:瑞士联合银行,日内瓦分行。
备注栏里写着一串代码。
不是商业项目代号。
而是一个医疗档案编号。
范廷之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的手开始颤抖。
比之前签承诺书时更厉害。
“林医生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这个名字。
他认识。
是他母亲生前最信任的私人医生。
也是廖婉已故母亲生前的挚友。
为什么?
这笔钱。
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
按照他的计划。
这笔钱应该被他转移到一个空壳公司。
然后洗白。
最后变成他海外生活的保障。
现在。
它流向了林医生。
一个与商业毫无关联的、退休多年的老人。
“查!”
范廷之吼道。
声音嘶哑,破了音。
“给我查清楚!这笔钱到底是谁转的?为什么是林医生?”
陈秘书吓得一哆嗦。
“我……我已经查过了。转账IP地址……来自您的个人加密邮箱。时间是昨晚十点。”
昨晚十点。
那时候。
廖婉正在电梯里。
而他。
正在办公室里崩溃。
“不可能!”
范廷之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翻倒在地。
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我没有转这笔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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