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傍晚时分达到了顶峰。
江城像被一只巨大的湿手攥紧,雨水顺着范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蜿蜒而下,扭曲了城市的霓虹灯光。
廖婉站在范廷之私人办公室的门外。
她没有敲门的习惯,只是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时间。
七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董事会投票结束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。
这四个小时里,范廷之切断了所有对外通讯,将自己关在这间位于顶层的办公室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烟草味,混合着潮湿的水汽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赵律师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手里紧紧攥着公文包。
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呼吸略显急促。
“廖女士,”赵律师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职业性的谨慎,“根据刚才与黑石资本代表的初步沟通,他们对今晚的谈判意向非常明确。但前提是,我们需要拿到范廷之签署的《股权回购确认书》原件。”
廖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透过磨砂玻璃,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。
那身影佝偻着,像是随时会崩塌的雕像。
“他在躲。”廖婉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上的折旧率。
“他在等雨停。”
赵律师愣了一下:“可是……外面的雨并没有要停的意思。”
“他等的不是雨停。”
廖婉转过身,从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却没有打开。
“他等的是我退让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手指搭在门把手上。
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。
“赵律师,准备一下。”
“一旦进去,无论发生什么,不要说话,只看,只记。”
赵律师咽了一口唾沫,点了点头。
廖婉推开了门。
书房很大,装修是典型的范廷之风格——冷硬、克制、充满秩序感。
深胡桃木色的书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,后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。
此刻,窗户大开。
暴雨夹杂着风,疯狂地拍打在窗框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范廷之背对着门口,站在窗前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,但领带已经被扯松,歪斜地挂在脖子上。
听到开门声,他没有立刻转身。
而是缓缓抬起左手,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。
他转动了一下戒指,动作机械而僵硬。
“滚出去。”
范廷之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强撑的威严。
但这威严像是一层薄冰,下面涌动着溃烂的暗流。
廖婉关上门,隔绝了走廊里的风声。
但她没有关门。
窗户依然敞开着,风雨灌入室内,吹乱了桌上的文件。
几张A4纸被风吹起,又重重地摔在桌面上。
“我不走。”廖婉走到书桌对面,拉开椅子坐下。
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,仿佛这里不是战场,而是普通的茶室。
“范总,我们还有事情没谈完。”
范廷之猛地转过身。
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脸颊凹陷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惊恐。
“没什么好谈的!”
他大步走过来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试图用气势压倒廖婉。
“廖婉,你赢了这一局,但这不代表你能拿走一切。”
他冷笑一声,嘴角抽搐。
“你以为凭那份对赌协议就能逼我就范?太天真了。”
“黑石资本已经介入,他们看中的是范氏的核心资产,而不是你手中的垃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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