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陆家嘴的夜色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，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玻璃幕墙上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污血。
会议室内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。
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嗡声，此刻听来竟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程念站在长桌尽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《补充协议》的边缘。
纸张很薄，却重如千钧。
这是她今晚要收回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也是薛明远引以为傲、如今却成了绞索的东西。
“程念。”
薛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坐在那张昂贵的红木老板椅上，脊背依然挺得笔直，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。
领带夹上的黑曜石折射着冷光，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但他修长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，指节泛白，死死扣住桌沿。
“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，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痛哭的男人不是他。
“只要你在诉状里删去‘职务侵占’那一条，我可以净身出户。”
薛明远抬起眼，目光阴鸷地盯着程念。
“公司归你。老宅……我也还给你。”
“条件是，别让我坐牢。”
程念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无波，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坏掉的旧家具。
这种沉默让薛明远感到不安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清嗓子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怎么？嫌少？”
他试图用傲慢来掩饰恐慌。
“你知道现在外面那些股东在看着什么吗？如果我不走，这艘船沉了，大家都得死。”
“我在为你好。”
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，显得格外讽刺。
三年前，他也是这么说的。
说为了我们的未来，要把信托基金投入高风险项目。
说为了家族利益，要容忍他在外面的那些暧昧不清。
如今，这句“为你好”，变成了逼他就范的筹码。
程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“哒”声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薛明远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薛总，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？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“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。”
她从手包里拿出那份《补充协议》。
那是第五章里被律师函激活的版本，也是今天董事会上，赵秘书故意递给她的那份“无关紧要的草案”的真正底稿。
赵秘书以为她在羞辱中会慌乱。
但他不知道，程念早就习惯了在屈辱中冷静。
那份草案落在桌上时，并没有发出巨响。
因为程念把它折叠得很整齐，塞进了自己的鞋跟里，一路带到了这里。
而现在，它被重新展开。
平整，完整，没有任何撕裂的痕迹。
薛明远瞳孔骤缩。
他记得，昨天深夜，他曾试图撕碎这份文件。
哪怕只撕掉一角，也能证明它的无效性。
但他失败了。
纸张坚韧得可怕，就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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