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家老宅的客厅，冷气开得很足。
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林婉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。
那是曾经属于顾延之的位置。
她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，没有落下。
《星瀚集团收购对赌协议》补充协议。
六个字，印在米白色的纸张上，墨迹未干，透着股冷硬的压迫感。
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也是顾延之最后的审判书。
“签。”
林婉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像念超市小票上的单价。
顾延之站在落地窗前。
他背对着林婉，西装剪裁得体，领带夹那枚钻石折射着窗外陆家嘴的霓虹光斑。
但他站得很僵。
像一尊被抽走了骨架的雕像。
“婉婉。”
他转过身，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。
眼神里藏着试探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明天就是九点了。董事会那边……”
“不需要你操心。”
林婉打断他。
她将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金属笔帽磕碰大理石桌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嗒”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赵总监已经把备份数据交给了审计组。”
“你挪用公款三千万，填补海外空壳公司的窟窿。”
“证据链完整，逻辑闭环。”
她列举得毫无波澜。
像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。
顾延之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。
他猛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那是误会！我可以解释！”
他的声音拔高，带着颤抖。
“那些钱是为了集团扩张！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！”
林婉抬起眼皮。
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脸。
那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“生活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“顾延之，你所谓的‘好生活’，是用我的青春和你的贪婪堆砌起来的泡沫。”
“现在，泡沫破了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那份补充协议。
封皮是深蓝色的，沉甸甸的。
第一章时，它躺在她的包里沉默；第二章在董事会上被甩出，引发哗然；第三章被你试图销毁却失败；第四章在律师见证下签字，成为形式要件；第五章被我锁进保险柜，等待最终时刻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终于从冰冷的金属抽屉里出来，变成了你手中无法逃脱铁证。
“签了它。”
林婉将协议推到他面前。
纸页摩擦的声音，像刀刃划过皮肤。
“放弃所有管理权。净身出户。并且，承担因违规操作导致的所有连带债务。”
顾延之盯着那份文件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知道，只要签下这个字，他就彻底失去了星瀚集团的控制权。
他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顾总。
而是一个背负巨债、一无所有的落魄男人。
“我不签。”
他冷笑一声，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？林婉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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