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暴雨终于砸了下来。
雨点像无数颗石子,密集地敲击着盛远集团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玻璃。
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红木桌面微微发颤。
空气里的湿度急剧攀升,闷热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,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唐宁坐在长桌的主位左侧。
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。
范致远站在对面,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袖口。
那枚冷光的领带夹,在他指尖的摩擦下,折射出刺眼的寒芒。
他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。
但他失败了。
他的呼吸频率乱了,哪怕只乱了一秒,也逃不过唐宁的眼睛。
“范总,”唐宁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平缓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普通的季度财报。
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只有冰冷的逻辑。
“既然公证函已经出示,我们就不必再讨论协议的真实性。”
她伸出右手,从手提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。
那是《股权回购补充协议》的原件。
纸张有些泛黄,边缘带着岁月留下的细微磨损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,这份文件的分量,重于千钧。
第一章时,它还在保险柜深处沉睡。
第二章时,被唐宁的手指触碰并取出。
第三章,也就是现在,它被摊开在董事会那张厚重的红木桌面上。
唐宁将协议轻轻推到桌子中央。
纸张与木质桌面摩擦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,这声音清晰得刺耳。
范致远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他的瞳孔再次收缩,像是看到了什么毒蛇。
“唐宁,”范致远冷笑了一声,试图找回之前的从容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那份协议,是我父亲生前为了安抚你而签的‘玩笑条款’。”
“那时候你刚和我离婚,我心里有愧,所以答应给你一点保障。”
“但你也知道,那种没有实际对赌目标的‘安慰剂’,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赵伯言,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和试探。
“赵老,您也是看着公司长大的。这种基于情感补偿的空头支票,难道还能算数?”
赵伯言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眼镜。
镜片上的雾气散去后,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范致远,”赵伯言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老派绅士特有的威严。
“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这不是‘空头支票’。”
“这是经过京师公证处公证的法律文书。”
“只要有一方签字,且经过公证程序,条款即具法律效力。”
“无论是否被提及,无论是否被执行,它的效力自签署之日起就存在。”
范致远的脸色白了一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。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知道,赵伯言说的是事实。
当年的公证员,是家族的老熟人。
那份协议,确实是真的。
唐宁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有生气,也没有嘲讽。
只是平静地翻开了协议的第二页。
那里,用加粗的黑体字,印着一行条款。
“第四条:重大诚信缺失触发机制。”
唐宁拿起桌上的钢笔,笔尖点在第四行字上。
“范致远,请你解释一下,什么是‘重大诚信缺失’?”
范致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在空调强劲的冷风中,那层汗珠显得格外狼狈。
“我…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他强撑着说道,声音却有些发飘。
唐宁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清澈,冷静,不带一丝波澜。
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,正在读取数据。
“根据协议附件第三条的定义,”唐宁缓缓念道,语速均匀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若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或离婚后,通过隐瞒债务、虚构资产、恶意转移财产等手段,致使另一方利益受损超过百分之十的行为,均视为‘重大诚信缺失’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董事。
“范致远,过去三年,你利用CEO职权,通过关联交易,将盛远集团的资金转移至境外空壳公司。”
“据我的审计团队测算,涉及金额约为四亿两千万人民币。”
“这,超过了盛远集团净资产的百分之十五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林秘书吓得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椅子。
椅子腿摩擦地板,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她颤抖着手,想要去拿桌上的水杯,却不小心碰倒了半杯凉透的黑咖啡。
褐色的液体流淌出来,染脏了她洁白的裙摆。
但她浑然不觉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唐宁,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她知道,自己完了。
不仅是因为唐宁赢了,更是因为她手里那份偷偷复印的协议副本,此刻成了最讽刺的证据。
范致远僵在原地。
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“你……你是伪造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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