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密集的爆裂声,像无数只急于挣脱牢笼的手。
余景深站在保险柜前,背脊僵硬。
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尖,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墨水在笔杆末端凝聚,即将滴落,被他死死攥住。
“密码。”
闵念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平静,简短。
没有质问,没有哀求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定稿的审计报告。
余景深转过身。
他的领带依然打得一丝不苟,但额角的青筋在跳动。
那双总是带着轻蔑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未被完全掩盖的慌乱。
“你以为,我会把底牌交给你?”
他冷笑一声,手指悬在数字键盘上方。
“那个日期……”
他咬着牙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是你设下的陷阱。”
闵念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,清脆,冷硬。
她停在距离保险柜两米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既安全,又充满压迫感。
“余景深,董事会还有四十分钟开始。”
她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。
表盘上的夜光指针,冷冷地指向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“如果你现在不打开它,我就把刚才那段录音,连同你试图销毁证据的视频,发给证监会。”
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。
甚至没有提高音量。
但余景深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知道她说得出来。
更知道,她做得出来。
三年前,她也是用这种毫无波澜的语气,签下了那份让他以为胜券在握的婚前协议。
那时他以为,那是她对他无条件的信任。
现在他才明白,那是猎人收网前的最后一次确认。
余景深的手指落下。
0520。
输入完毕。
滴。
绿灯亮起。
机械锁舌弹开的声音,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余景深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里面的文件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闵念。
像是在等待什么反击,或者嘲讽。
但闵念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下午茶。
这种沉默,让余景深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。
就像暴风雨来临前,海面诡异的平静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保险柜的门。
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。
最上面,正是那份《宏远科技核心子公司收购对赌协议》原件。
羊皮纸封面,烫金字体。
在昏暗的灯光下,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余景深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粗糙而昂贵的纸张纹理。
那一瞬间,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只要撕碎它。
只要把它扔进旁边的碎纸机。
一切都可以重来。
他可以告诉董事会,这是伪造的文件。
他可以告诉所有人,闵念疯了,她在妄想摧毁余氏集团。
他甚至可以利用这份文件的“非法性”,反过来指控闵念商业诈骗。
毕竟,在这座城市,话语权掌握在他手里。
只要他愿意,就能让闵念社会性死亡。
余景深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他抓起那份协议,猛地将其从文件夹中抽出。
动作粗暴,带起一阵风。
闵念的眼神微动。
但她没有阻止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他将协议举到半空,准备按下旁边那台小型碎纸机的开关。
“余景深。”
她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你忘了看最后一页。”
余景深的手指顿在半空。
碎纸机的红色指示灯,就在他的拇指下方。
只需一毫米的距离。
就能将那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,变成一堆无法复原的纸屑。
他愣了一下。
随即,眼底闪过一丝讥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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