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邹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,混合着窗外沉闷滚动的雷声,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顾清秋坐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捏着一份《核心资产转让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锋利,割得指腹微微发白。
这是第五章。
按照规则,这一格动作落在“签了”。
但邹廷渊还没动笔。
他站在落地窗前,背影僵硬。
深灰西装剪裁得体,领带夹上那枚铂金鳄鱼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
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,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陈律师说,我需要见我的私人律师。”
邹廷渊的声音低沉,带着惯有的傲慢和压迫感。
他没有回头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现在?在这个节骨眼上?”
顾清秋语调平稳,没有起伏。
她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七条,董事会有权要求高管提供财务明细。”
“但我现在的身份,是前妻。”
邹廷渊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掩饰过去。
他走到桌前,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频率很快,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“清秋,你别逼我。”
他试图用过去的语气,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口吻。
“只要你把那份遗嘱的解释权交出来,我可以留给你一笔生活费。”
顾清秋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冷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邹廷渊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不是来求你的。”
“我是来通知你的。”
邹廷渊冷笑一声。
他拉开椅子坐下,身体后仰,做出一种掌控全局的姿态。
“遗嘱?”
他轻蔑地哼了一声。
“我妈那个老糊涂,一辈子都被我父亲蒙在鼓里。”
“你以为她留下的那份遗嘱,能挡住我?”
“股权继承条款第三条,明确写着‘若继承人存在重大过失或损害公司利益行为,其继承权自动失效’。”
邹廷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我在海外转移资产,这叫‘商业策略调整’,不叫‘损害利益’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
他指了指顾清秋手中的协议。
“你手里拿的那张纸,在法律上只是一张废纸。”
“除非你能证明,我所谓的‘重大过失’,是由你造成的。”
顾清秋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没有反驳。
只是轻轻将协议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,被邹廷渊刻意忽略的细节。
那是邹母生前亲笔添加的附件。
附件内容只有一句话:
“若继承人通过非正当手段获取控制权,所有资产归入家族信托,由指定监护人接管。”
邹廷渊当然知道这句话。
但他自信自己做得干净。
干净到连审计都查不出破绽。
所以他敢赌。
赌顾清秋只是一个只会撒娇的花瓶。
赌她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。
“签字吧。”
顾清秋再次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雷声。
邹廷渊站起身,绕过桌子,逼近顾清秋。
他想用气势压倒她。
就像以前每一次争吵那样。
只要他皱眉,只要他叹气,顾清秋就会低头。
这次也不例外吗?
顾清秋没有躲闪。
她甚至向前倾了倾身子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水味。
邹廷渊的香水味浓烈而刺鼻,掩盖不住底下那股腐烂的气息。
“林曼告诉我,你最近很焦虑。”
邹廷渊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羞辱。
“她说你整夜失眠,对着镜子练习怎么哭才显得楚楚可怜。”
“你想让我心软?”
他伸手,想要去摸顾清秋的脸。
这是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。
意在提醒她,无论她如何挣扎,在他眼里依然是个需要被安抚的附属品。
顾清秋偏过头,避开了他的手。
动作轻柔,却决绝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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