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渐大，雨水顺着落地窗蜿蜒而下，将外滩璀璨的灯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。
书房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。
沈确摘下眼镜后，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并没有林婉预想中的温情或愧疚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「你后悔了吗？」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林婉盯着他。
她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，试图剖开这层伪装的平静，找出下面藏着的脓疮。
她记得五年前，也是在这个房间，沈确曾握着她的手说：「婉婉，我会护你一世周全。」
如今，那双手正按在一份足以让林家万劫不复的文件上。
「后悔什么？」
林婉反问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「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？还是后悔当初信了你那张嘴？」
沈确没有生气。
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短促而干涩，像是枯叶被踩碎的声响。
「我不需要你的恨，林婉。」
他重新戴上眼镜，世界再次变得精准而冰冷。
「我需要的是签字。」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推到了桌子中央。
那是《资产交割单》。
表面看，这是一份无关痛痒的附属协议，用于确认林氏集团旗下几家边缘子公司的所有权转移。
但在林婉眼里，这是一把裹着糖衣的刀。
她知道，沈确急于切断与林家的法律绑定，是为了在明天的董事会上确立绝对控制权。
但他忽略了一个细节。
那份所谓的「第零号补充协议」——那个从第一章就被提及、第二章变成草稿、第三章盖章、第四章撕毁一角、第五章补新条款、第六章成为定局的东西——它的核心漏洞在于对「家族名誉受损」定义的模糊性。
如果能在《资产交割单》上埋下一个伏笔，就能将这个模糊定义转化为具体的法律责任。
一旦触发，沈氏吞并林氏的行为将被视为恶意收购，而非正常的商业整合。
这是林婉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她唯一能翻盘的机会。
「这里。」
林婉伸出手指，点在了文件右下角的一个不起眼的条款上。
「这一条关于‘历史遗留问题’的界定，需要更明确的免责说明。否则，后续审计会有风险。」
她在撒谎。
那里根本没有风险。
风险在她指尖触碰的地方，在那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里。
只要沈确在那里签字，就等于承认了林家对那五千万债务拥有某种「追索权」。
而这，正是她想要的突破口。
沈确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。
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秒，对于旁观者来说或许只是眨眼的时间，但对于林婉来说，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她在赌。
赌沈确的多疑，赌他对完美的偏执，赌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的傲慢。
「法务呢？」
沈确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侧过头，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。
首席法务顾问老陈走了上来。
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，手里拿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。
热气腾腾，香气浓郁。
老陈将咖啡放在桌上，距离林婉的手只有三厘米。
「沈总，按照流程，每一处修改都需要双人复核。」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