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私人会所顶层的会议室里,冷气开得很足。
林婉坐在那张长达三米的黑檀木会议桌一端,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。
玻璃杯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,水珠顺着杯身滑落,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湿冷的痕迹。
对面坐着沈确,以及他带来的三名顶级法务顾问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,只有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,像某种昆虫振翅的噪音。
那份《对赌协议》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,封皮是深灰色的,质感厚重得如同墓碑。
而在它旁边,压着一份薄薄的文件——《第零号补充协议》。
这是今晚博弈的核心。
第一章时,沈确只是口头威胁要签;第二章,草稿被扔进碎纸机边缘;第三章,它盖上了鲜红的章;第四章,一角被撕毁,那是林婉最后的挣扎。
而第五章,也就是现在,它将补全新条款,成为定局。
林婉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确脸上。
她没有看那些律师,只盯着沈确那双修剪整齐、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「沈总,」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,「关于补充协议的第三条,表述有些模糊。」
沈确正在签字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那种早已预料到的精准计算。
「哪里模糊?」他问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林婉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这是一个看似顺从,实则进攻的姿态。
「‘家族声誉受损’的定义权,完全归属于甲方。」她一字一顿地说,「如果林家因为任何非财务原因导致股价波动,都算违约吗?」
旁边的首席法务推了推眼镜,立刻开口:「林小姐,这是标准的风控条款。为了保障沈氏作为控股方的利益,我们需要明确的界定。」
林婉没有理会那个男人,依旧看着沈确。
她在等。
等她熟悉的对手,露出破绽。
沈确放下钢笔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缓慢,却像是在敲击林婉的心跳。
「林婉,」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压迫感,「你以为你在谈判?不,你在乞讨。」
「我只是在确认细节。」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是她掩饰慌乱的面具,「毕竟,这是我最后一次以林氏继承人的身份,和你说话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。
沈确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知道林婉在说什么。
今晚过后,林氏的控制权将彻底易主。
而她,将从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,变成一个被圈养的附属品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,如何用最少的代价,完成这场吞并。
「你想改哪一条?」沈确问。
林婉从包里拿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。
笔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「把‘家族声誉受损’的定义,细化为‘因管理不善导致的重大负面舆情’。」她说,「排除不可抗力,排除恶意做空。」
这在法律上是一个巨大的让步。
意味着林婉主动放弃了部分抗辩权。
但在座的律师们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这看起来像是妥协。
但实际上,这是一个陷阱。
因为“恶意做空”的定义极其复杂,需要举证。
一旦这个定义进入合同,沈确想要指控林婉违约,就必须先证明有人在恶意做空。
而这,会拖慢整个接管进程。
更重要的是,林婉要在这一条里,埋下一个伏笔。
一个关于“名誉”的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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