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槟杯底那枚订婚戒指的冰凉触感,似乎还残留在林婉指尖。
但此刻,她坐在这张意大利进口的小牛皮沙发上,手里捏着的不是戒指,而是一份刚打印出来的《对赌协议》初稿。
纸张很厚,三百克的重磅哑光纸,边缘裁切得锋利如刀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松香薰味,混合着沈确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,这种味道曾经让她安心,现在却只让她感到窒息。
沈确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她,正在调试一台便携式激光打印机。
机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,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计算生命的倒计时。
“林小姐,”沈确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平稳,“董事会将在明天上午九点召开。如果你不想让林氏集团今晚就进入破产清算程序,最好现在就看完条款。”
林婉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文件的第一页。
标题是黑体加粗的《资产置换与股权让渡补充协议》。
但在页脚,有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体:*本附件为《第零号补充协议》之执行版。*
就是它。
从口头威胁,到草稿试探,再到此刻被正式盖章生效的前奏。
这一格棋子,已经落下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,沈确之所以愿意把这份初稿拿出来,是因为他傲慢。
他笃定林婉为了保住林家最后的尊严和核心资产,不得不接受这个不平等的条约。
他要的是控制权,而不是毁灭。
只要林氏还在运转,沈家就能通过控股获得稳定的现金流和上市资格。
这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最理性的选择。
但也正因为如此,这份看似无懈可击的协议里,一定藏着逻辑漏洞。
林婉翻开第二页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,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试图将林婉彻底困死。
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关于“无形资产评估”的那一栏。
那里写着:*鉴于林氏集团品牌声誉受损,经第三方审计机构评估,品牌价值下调至原估值的百分之三十。*
百分之三十。
这是沈确故意压低估值的核心手段。
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折算股权,林婉手中的股份将不足以抵消家族债务,她将被迫出让控股权,甚至沦为沈家的附庸。
“你看懂了?”沈确转过身,手里拿着那支万宝龙钢笔,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,只有计算后的精准。
林婉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她没有回答,而是指了指第三页的一处批注。
“沈总,这里的‘历史遗留债务’定义,似乎有些模糊。”
沈确眉头微挑:“哪里模糊?”
“根据合同法,只有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债务才属于连带责任。”林婉的声音冷静而克制,带着刺,“但我查了林父的病历和银行流水,这笔用于‘私人医疗’的巨额支出,并未经过董事会决议,也未计入公司账目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
“除非,沈总认为,你父亲当年欠下的那笔两千万借款,也应该由现在的林氏来偿还?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沈确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。
沈确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
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外滩灯火辉煌,车流如织,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,时间仿佛停滞了。
沈确缓缓走近沙发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婉。
他的影子笼罩住她,带来强烈的压迫感。
“林婉,”他低声说,“你以为你在跟我谈法律?还是在跟我谈感情?”
“我在谈利益。”林婉毫不退缩地盯着他,“既然你要吞并林家,那就按规矩来。否则,这份协议就是废纸一张,我会直接起诉你恶意篡改财务数据,冻结沈氏所有相关账户。”
这是一场豪赌。
她在赌沈确不敢让事情闹大,赌他对那个秘密的恐惧胜过对金钱的渴望。
沈确沉默了片刻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那是愤怒?还是……无奈?
最终,他冷笑了一声,坐回对面的椅子上。
“你很聪明,林婉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支红色的签字笔,在文件上划了一道横线。
“但这改变不了结果。林氏已经撑不住了,你需要我的资金注入才能存活。”
他推过一份新的草案。
“这是修改后的版本。我同意重新评估品牌价值,但作为交换,你需要签署一份‘忠诚保证金’条款。”
林婉拿起新草案,目光锁定在那条新增的条款上。
*“乙方(林婉)承诺在婚姻存续期间及离婚后三年内,不得做出任何损害甲方(沈确)及其关联方商业利益的行为。若违反,需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五亿元,并自动放弃所有剩余股权。”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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