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晚没有去捡那张纸条。
她甚至没看邹七一眼。
她的视线死死锁在操作台上那滩黄绿色的液体上。
迷迭香精油混合了胃酸和呕吐物,挥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。但在那股恶臭之下,唐晚闻到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被掩盖的草木苦味。
那是“蚀骨散”残留的味道。
赵伯的呼吸还在继续,虽然微弱,但那黑色的血管纹路确实停止了蔓延。
这说明刚才的混合起了作用。
但不是解药。
只是中和。
唐晚的手指在颤抖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如果这只是一时的压制,毒素会在半小时内反扑。到时候,赵伯会死,而她也会因为手里拿着“假神药”而被灭口。
邹七在等她解释。
阿杰在门口磨刀。
雨声砸在玻璃窗上,像无数只鬼手在抓挠。
唐晚转身,冲向身后的花架。
那里摆满了她经营三年的植物。
玫瑰、百合、满天星……都是娇贵的观赏品。
不,不对。
唐晚的手划过那些精致的花瓣,停在最底层的一个角落。
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陶罐,里面种着一株叶片肥厚、边缘带着锯齿的植物。
曼陀罗。
这是她以前为了研究某种致幻香料而偷偷养的,后来怕惹麻烦,就把它扔在了角落里自生自灭。
它有毒。
致幻,麻痹神经,甚至致死。
但在中医里,少量使用可以镇痛、止咳,甚至对抗某些神经毒素。
唐晚不知道配方。
她只知道直觉。
那种在生死关头冒出来的、冰冷的直觉告诉她:需要更强的抑制剂。
需要更猛的药。
她抓起一把剪刀,咔嚓一声剪下几片曼陀罗的叶子。
汁液是乳白色的,散发着一种奇怪的、类似杏仁的苦味。
她将叶子扔进旁边的研钵。
没有水。
这里只有雨水和污水。
唐晚抓起旁边的玻璃瓶,里面装着之前调花用的营养液,浑浊且粘稠。
她倒了一点进去。
然后,开始研磨。
石杵撞击石臼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叶肉破碎,乳白色的汁液与营养液混合,变成了一种灰败的颜色。
唐晚停下动作。
她看着手中的粉末。
黑色的,带着细微的绿色斑点。
这就是曼陀罗的花粉吗?
还是说,这只是枯萎后的残渣?
她不确定。
她从未真正学过药理。
这一切全靠猜。
赌赵伯还没死透。
赌这株植物还能用。
赌邹七不敢赌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砸门声。
“开门!警察查房!”
阿杰的声音粗鲁而急躁。
他在虚张声势。
或者,他在掩饰恐惧。
唐晚的心跳加速。
她不能让他们进来。
一旦门被打开,一切都完了。
她将研钵里的混合物小心翼翼地倒入那滩黄绿色的液体中。
动作很慢。
手很稳。
尽管她的手指还在发抖。
当灰色的粉末接触液体的瞬间,奇迹发生了。
或者说,异变发生了。
原本浑浊的黄绿色液体,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紫光。
那光芒微弱,却清晰可见。
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。
唐晚愣住了。
这不是她预想中的颜色。
也不是地下势力传说中“神药”的颜色。
传说里的药,是纯净的金黄色。
而这个,是紫黑交织的浑浊色。
危险。
极度危险。
但邹七的眼神变了。
他从震惊转为贪婪。
他不在乎颜色对不对。
他只在乎发光。
只要发光,就是药。
只要发光,就能卖钱。
“这是什么?”邹七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唐晚没有回答。
她抓起那个空了的迷迭香精油瓶,将里面的液体——现在已经是混合了曼陀罗汁液的紫色流体——全部灌了进去。
瓶子很小。
只能装下一点点。
但这足够了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她的救命稻草。
她将瓶子握在手心。
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她转过身,面对邹七。
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“你猜。”她说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颤抖。
邹七眯起眼睛。
他盯着唐晚手里的瓶子。
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赵伯。
赵伯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。
虽然只是错觉。
但邹七信了。
他信了唐晚手里有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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