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响不是雷声,而是隔壁传来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玻璃杯摔碎的脆响。
暴雨拍打窗户的节奏被这动静切断了一瞬。唐晚手里的剪刀顿住,刺入玫瑰茎秆的力道偏了半寸,尖锐的倒刺划破指尖。血珠渗出来,混着泥土味。
她没擦。
听诊器贴在胸口,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。这栋老式公寓隔音极差,但赵伯的声音不对。不是摔倒,是窒息前的挣扎。那种喉咙里像塞满湿棉花的咕噜声,唐晚太熟悉了。上周刚死的那个赌鬼也是这么叫的。
“赵伯?”
唐晚放下剪刀,抓起柜台上的手电筒。光束切开黑暗,照向走廊尽头那扇掉漆的木门。
门虚掩着。
一股腐烂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。那是“蚀骨散”的味道。只有误食了掺了这种毒的花肥才会有的味道。
唐晚推开门。
赵伯趴在玄关的地砖上,身体抽搐。他的瞳孔已经扩散到边缘,眼白布满血丝,嘴唇紫得发黑。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,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。
“救……”
气若游丝。
唐晚蹲下身,手指探向赵伯的颈动脉。跳动微弱,且紊乱,像即将停摆的钟摆。她翻开赵伯的眼皮,瞳孔对光无反应。
“中毒。”唐晚吐出两个字,语速极快,“多久了?”
没人回答。赵伯的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显示“无服务”。暴雨切断了信号塔的连接。唐晚看了一眼时间,晚上八点四十五分。距离花店打烊只剩十五分钟,但今晚不会有人来买花了。
后门呢?
唐晚猛地回头看向花店内部。后门紧闭,锁扣完好。但她记得十分钟前,阿杰那个满脸横肉的手下曾在那里徘徊过。他说只是路过借火。
现在想来,那是堵截。
赵伯的身体突然剧烈痉挛,一口黄绿色的呕吐物喷溅在地上。液体顺着地砖缝隙流淌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唐晚皱眉,后退半步。
不能碰。这是生化武器级别的污染。
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酒精棉片,擦拭赵伯手腕上的针孔——没有针孔。只有皮肤下隐约可见的黑色血管纹路,像蛛网一样蔓延。
“邹七的人……”唐晚低声自语,声音颤抖却强作镇定,“他们知道赵伯欠钱。这是灭口。”
赵伯的手指动了动,似乎想抓住什么。唐晚凑近,看见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就在这时,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。
黑暗降临。
唐晚的心沉入谷底。黑暗中,脚步声响起。沉重,拖沓,带着雨水的滴答声。不止一个人。
“唐老板,这么晚了,还在忙活?”
一个低沉、慵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带着威胁性的笑意,像毒蛇吐信。
邹七。
他穿着湿透的黑色雨衣,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。刀刃弹出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眼神像看死物一样看着唐晚。
唐晚没有起身。她挡在赵伯身前,右手悄悄摸向柜台方向。那里有一瓶迷迭香精油,是她昨晚刚调制的,高浓度,易燃。
“赵伯是我邻居。”唐晚说,语速快而简短,“我救他,天经地义。”
“邻居?”邹七轻笑一声,走进屋内。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板上,形成一小滩水渍。“赵伯欠了我三万块。他不还钱,我就让他‘休息’一下。怎么,你想替他付账?”
唐晚盯着邹七的眼睛。他在试探。他不确定解药是否真的存在,只是在虚张声势。但他知道赵伯吃了毒花肥,他知道自己在找能压制“蚀骨散”的东西。
“你杀不了他。”唐晚说,“他已经中了‘蚀骨散’。如果你现在动手,尸体烂得快,警察查起来麻烦。你需要解药。或者,至少需要知道配方。”
邹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唐晚没回答。她趁机踢翻了身后的矮柜。
一瓶迷迭香精油滚落下来,瓶盖松动。精油洒出,混合着地上的雨水和赵伯的呕吐物。
一种奇怪的液体形成了。
浑浊,黄绿色,泛着诡异的微光。
邹七的眼神变了。他从嘲讽转为震惊,随即是一种深深的怀疑和恐惧。他见过这种颜色。地下势力流传的传说里,有一种用剧毒花粉调和的“神药”,就是这种颜色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邹七上前一步,刀尖指向唐晚的喉咙。
唐晚举起双手,掌心向上,展示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她说,“是运气。或者是直觉。就像你猜的那样,我不知道配方。但我有材料。”
她指了指那滩液体。
“半瓶浑浊的黄绿色液体。”唐晚重复道,像是在确认局势,“它在发光。你在怕它吗,邹七?”
邹七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在那滩液体和唐晚之间来回移动。他在计算风险。如果那是真的,杀掉唐晚得到解药是最优解。但如果那是假的,或者唐晚手里还有备份,那就意味着一场不可控的博弈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邹七说。
唐晚摇头。
“不给?”邹七冷笑,“那你和他一起死。”
阿杰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根粗麻绳。他害怕地看着那滩液体,觉得那东西邪门,不敢靠近。
“老大,直接弄死她吧。”阿杰粗鲁地说,“别跟她废话。”
唐晚看着邹七。她在等。等她赌的那一步棋生效。
她刚才踢翻柜子时,故意让精油瓶滚到了赵伯的身边。赵伯的呕吐物中含有大量的胃酸和毒素残留,与迷迭香精油混合后,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挥发性气体。这种气体对普通人无害,但对吸入过量“蚀骨散”的人来说,可能会引发剧烈的排异反应。
这是一种赌博。赌赵伯还没死透,赌毒素还在血液里流动,赌这种荒谬的组合能暂时压制毒性。
唐晚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腐烂的甜腻和精油的清香。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唐晚说,“要么拿走液体,要么看着他死在你面前。选。”
邹七眯起眼睛。他蹲下身,用刀尖挑起一点那黄绿色的液体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他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因为那股气味里,夹杂着一丝熟悉的、属于地下黑市顶级毒药的气息。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线索。
“你从哪里得到的花粉?”邹七问,声音低沉得可怕。
唐晚没有回答。她看着赵伯。
赵伯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。黑色的血管纹路不再快速蔓延。
成功了?还是错觉?
唐晚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就在这时,赵伯的手指松开了。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飘落在地上,正好盖在那滩黄绿色液体的边缘。
邹七的目光落在了纸条上。
他伸出手,捡起纸条。展开。
上面写着一个名字,和一个电话号码。号码的前缀,正是邹七手下阿杰的私人号码。
邹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抬起头,看着唐晚,眼神里不再是轻视,而是彻底的杀意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邹七说,“是你下的套?”
唐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向赵伯。赵伯昏迷中,嘴角微微抽动,似乎在梦呓。
为什么赵伯口袋里会掉出一张邹七手下的联络纸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