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偏殿至贵妃寝宫的回廊，雪落无声。
任昭宁裹着那件尚未完全冷却的明黄翟衣，指尖触到内衬时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。那不是冬日的冷，而是织进丝缕间的毒意。
翠微跟在身后，脚步虚浮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方帕子，指节泛白。她不敢看任昭宁的背影，只盯着脚下被踩实的积雪，生怕稍一迟疑，便成了这深宫里的枯骨。
“娘娘，到了。”王尚宫的声音在前方响起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地面，仿佛那里有什么能救命的符咒。
任昭宁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推开正殿厚重的朱漆大门，暖意扑面而来，夹杂着脂粉与龙涎香的甜腻气息。大殿中央，贵妃端坐主位，面色红润，正含笑看着下方列队的妃嫔。
石婉仪站在贵妃身侧半步之遥的位置，一身素净宫装，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她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，眼神却像冰锥一样，精准地钉在任昭宁身上。
“任妹妹，可算来了。”石婉仪柔声说道，“这冬衣可是太后亲自过目，尚宫局精心赶制的。本宫想着，今日是贵妃娘娘寿宴，这御赐之物，总该由最体面的人穿着才不辱没皇家颜面。”
任昭宁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石婉仪那枚扳指，又看向自己身上这件沉甸甸的翟衣。
第一章它被展开平铺，第二章它被披上身，第三章它在试穿中被拉扯出第一道线头，第四章它被强行扣紧，第五章因挣扎崩裂一处，第六章彻底破碎散落在地。
而此刻，它正严丝合缝地裹着她的身体，像一层华丽的裹尸布。
“谢姐姐厚爱。”任昭宁语调平缓，字字如刀，“只是这衣服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大殿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姑姑尖细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：“任答应，此乃御赐之物，岂容你随意挑剔？莫不是嫉妒贵妃娘娘得宠，故意生事？”
任昭宁无视赵姑姑，径直走向贵妃，福身行礼：“娘娘，臣妾并非生事。只是这翟衣的内衬，针脚过于细密，且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。臣妾曾听闻，断子草籽研磨成粉后，气味与此相似。”
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石婉仪的脸色也白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如常。她轻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：“任妹妹说笑了。这苦杏仁味，不过是尚宫局为了防虫蛀，特意熏染的香料罢了。至于针脚……那是为了保暖，特意加了双层夹棉。”
她转头看向王尚宫：“王总管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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