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压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任昭宁坐在紫檀木榻上,手里捏着那本染血的账册。
封皮上的血渍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僵硬感。
像是一块陈年的痂。
窗外风雪呼啸,拍打着窗棂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翠微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她的脸肿得不成样子,双眼红肿溃烂,早已失去了往日清亮的眸光。
那是她为了毁去容貌、切断石婉仪通过她逼问真相的路径,亲手用热铜汁烫下的代价。
此刻,她浑身颤抖,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呜咽声。
“主子……别信他们……”
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任昭宁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翠微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。
再逼问下去,只会得到更破碎、更无意义的呓语。
更重要的是,账册最后一页那个凤印残章的秘密,不能由一个疯女人之口说出。
必须由她自己,在众目睽睽之下,撕开这层伪装。
就在这时,暖阁厚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室内,瞬间吹灭了案头几盏烛火。
禁军统领李德全大步走入。
他身穿玄铁甲胄,腰间佩刀未出鞘,但那股肃杀之气已让室内的空气凝固。
在他身后,跟着两名面色惨白的内务府太监,以及——
一身素净宫装、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玉扳指的石婉仪。
石婉仪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,眼神却冷得像冰锥。
“任妹妹,贵妃娘娘寿宴在即,你这般闹腾,可是想扫了大家的兴?”
她的声音柔声细语,却字字带刺。
任昭宁缓缓抬起头。
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石姐姐说笑了。”
“妹妹只是觉得,这件御赐的明黄翟衣,似乎有些‘特别’。”
石婉仪眉头微挑,指尖的玉扳指轻轻转动了一下。
“哦?哪里的特别?”
“姐姐亲自监督尚宫局制作,又亲自送入尚宫局偏殿查验,难道还有瑕疵不成?”
任昭宁站起身,动作优雅从容。
她走到屏风后,那里平铺着那件明黄翟衣。
第一章时,它被展开平铺,金光熠熠;第二章,它被披上身,华丽逼人;第三章,试穿时被拉扯出线头;第四章,强行扣紧束缚身心;第五章,挣扎中崩裂一处;第六章,彻底破碎散落。
而今天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如同一具华丽的尸体。
任昭宁伸手,指尖轻轻划过翟衣领口处的金线刺绣。
那些凤凰的羽毛,针脚细密,工艺精湛。
但在靠近心口的位置,有一处极不明显的凹陷。
若是外人看来,不过是布料本身的褶皱。
但任昭宁知道,那里藏着断子草籽。
也藏着石婉仪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杀机。
“任昭宁!”
李德全突然出声,声音尖厉。
“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?这是禁宫重地!你私藏污秽圣听之物,还敢在此胡言乱语?”
他指着任昭宁手中的账册。
“来人,给我搜!把那本脏东西交出来!”
两名太监立刻上前。
任昭宁不退反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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