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任昭宁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腕上的伤口已被翠微用金疮药简单包扎,殷红的血渍透过白布渗出,像一朵盛开在雪地上的红梅。
她没看那伤口。
她的目光,死死钉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瘦弱,佝偻,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正是李德全离去前,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。
此刻,那人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被毁容般扭曲的脸——不,那不是毁容。
那是恐惧到了极致,自我撕裂后的模样。
是翠微。
“娘娘……”
翠微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。
她双腿打颤,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但手里的账册,抱得更紧了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任昭宁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深不见底。
这种平静,比任何威逼利诱都让人窒息。
翠微知道,她在怕什么。
怕石婉仪的人杀回来。
怕这本账册成了催命符。
更怕自己这张脸,一旦暴露,就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“翠微。”
任昭宁开口了。
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
翠微猛地摇头。
发髻散乱,几缕碎发贴在满是冷汗的脸上。
“不能给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给了……她们就会杀了我……还会杀了你……”
“石婉仪的人……已经在外面了……”
任昭宁眉头微蹙。
门外确实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整齐,带着甲胄摩擦的金属声。
不是宫女太监的脚步。
是内务府的禁军。
石婉仪动作这么快?
还是说,从一开始,这就是一场瓮中捉鳖的局?
任昭宁心中冷笑。
石婉仪以为她用尚宫局的权力封锁了消息,以为她能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拖出去“审问”。
但她忘了。
这暖阁,是她自己的地盘。
更重要的是,她手里有筹码。
“翠微。”
任昭宁再次开口。
这一次,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。
“你曾在尚宫局做过粗使宫女,对吗?”
翠微浑身一僵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知道那件明黄翟衣是怎么做出来的。”
任昭宁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她。
每走一步,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。
“针脚里的断子草籽,是你亲手塞进去的。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
任昭宁停在翠微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“是你亲眼看着王尚宫,将那些草籽缝进夹层里的?”
翠微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“我不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她哭喊着,拼命往后退。
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。
无路可退。
“娘娘……奴婢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奴婢只是……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“石姑姑说……只要把账记下来……以后就能出宫嫁人……”
原来如此。
不过是条狗。
一条被主人喂饱了,又随时可以抛弃的狗。
任昭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但她没有怜悯。
在这后宫,怜悯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“翠微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翠微的肩膀。
动作温柔,却让翠微吓得尖叫一声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现在,把账册给我。”
翠微惊恐地看着那只手。
仿佛那是一只沾满鲜血的恶魔之手。
“不给……”
她突然发了疯似的抱住账册,缩成一团。
“谁拿我都跟谁拼命!”
就在这时。
“砰!”
暖阁的大门被人一脚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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