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可任昭宁却觉得冷。
那种冷,不是从皮肤渗进来的,而是从骨髓里炸出来的。
她坐在紫檀木榻上,身上那件明黄翟衣,此刻重如千钧。
原本华美的金线刺绣,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蛇,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。
石婉仪站在三步之外,指尖还捻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她的笑容温婉如初,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锥。
“妹妹脸色不好,可是受了风寒?”
石婉仪的声音柔柔的,带着几分关切,却又字字清晰。
“这尚宫局送来的冬衣,乃是内务府精心督造,特意用了最厚的蜀锦夹层。”
“若是合身,怎会如此不适?”
任昭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。
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毒素侵蚀经脉的信号。
断子草籽的药性,比她预想的还要猛烈。
它不杀人,只诛心,更诛命脉。
一旦彻底发作,便是终身不孕,甚至……滑胎死胎。
王尚宫跪在一旁,额头抵着地面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不敢抬头,也不敢出声。
赵姑姑缩在角落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整个暖阁,安静得能听见针尖落地的声音。
任昭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知道,石婉仪在等她崩溃。
等她尖叫,等她求饶,或者……等她倒下。
只要她倒下,这件翟衣就是“御赐之物”,任何质疑都是大逆不道。
而她任昭宁,就是那个不识抬举、妄图污蔑皇恩的疯子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任昭宁缓缓抬起头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衣服很好,只是……有些小瑕疵。”
石婉仪眉毛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她没料到,任昭宁竟然还能保持清醒。
“哦?什么瑕疵?”
石婉仪走近两步,目光落在翟衣的袖口处。
“妹妹不妨指出来,若是做工问题,本宫定让尚宫局重重责罚。”
这话听着公允,实则是个陷阱。
只要任昭宁指出瑕疵,就等于承认衣服是“有问题”的。
但问题是,如果瑕疵不大,不足以退衣,那她穿也得穿,不穿也得穿。
最终还是要穿上这件毒衣,去赴贵妃的寿宴。
任昭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伸出左手,轻轻抚过翟衣的前襟。
指尖划过那些繁复的云纹刺绣。
触感冰凉,顺滑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。
“这里的针脚。”
任昭宁轻声说道。
“太密了。”
石婉仪愣了一下。
“太密?”
“是的。”
任昭宁抬起眼,直视石婉仪的眼睛。
“按照内务府的规制,冬衣为了保暖,针脚应当疏朗透气,留出空气层。”
“但这件衣服,针脚细密得如同绣花,几乎没有空隙。”
“这不是为了保暖,是为了……锁住热量。”
王尚宫猛地抬起头,脸色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被任昭宁接下来的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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