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铜兽嘴里吐出的瑞脑香浓得化不开。
任昭宁站在殿中央,身上还披着那件被扯坏袖口的明黄翟衣。
金线散落,露出粗糙的内衬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石婉仪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,指尖那枚温润的玉扳指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紧握成拳的手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依旧温婉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妹妹这是做什么?”
石婉仪的声音柔柔的,带着几分不解。
“贵妃娘娘的寿宴将至,这翟衣虽有小瑕,却也是御赐之物。”
“你当众扯坏,若是传出去,旁人只道是你任性妄为,冲撞了圣驾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任昭宁腰间的禁步上。
“况且,尚宫局已派人来修了。”
王尚宫跪在一旁,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,浑身抖如筛糠。
赵姑姑缩在角落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任昭宁没有看他们。
她看着石婉仪,语调平缓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“这翟衣的针脚,疏密不均,内衬更是用了次等的丝绵。”
“若说是御赐,为何内衬的绣样,比外层的凤凰少了一根尾羽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金砖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殿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少一根尾羽,便是僭越。”
“石姐姐,你是想让我穿着这件僭越之衣,去给贵妃娘娘祝寿吗?”
石婉仪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她当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。
当年为了讨好当时还是皇贵妃的现任贵妃,她在制衣时偷工减料,用次品充好。
而那少的一根尾羽,是她特意留下的记号,只有她们这些知情者才懂。
如今,任昭宁将其公之于众,等于是在指控她欺君罔上。
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。
最致命的是,任昭宁根本不知道,这衣服里有断子草籽。
石婉仪心中稍定。
只要穿上,毒发便成定局。
至于那些针脚问题,不过是小事。
只要咬定是尚宫局的失误,她作为监工,顶多罚俸半年。
比起任昭宁的不孕之祸,这点代价,值得。
“妹妹多虑了。”
石婉仪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“那是工艺瑕疵,并非故意僭越。”
“既然妹妹觉得不妥,那便换一件吧。”
她挥了挥手。
两名宫女捧着另一件冬衣上前,那是普通的素色披风,没有任何刺绣。
“这件,总该合身了。”
任昭宁冷笑一声。
“姐姐真是大方。”
“可臣妾今日,偏不穿别的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石婉仪的眼睛。
“我要穿这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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