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熏得人有些昏沉。
任昭宁屏退左右,只留翠微一人守在屏风后。
她缓缓褪去那件明黄翟衣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,指尖却冷硬如铁。
布料摩擦过皮肤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每一寸接触,都像是在灼烧。
断子草的毒性已顺着毛孔渗入血脉,此刻正沿着经络游走,带来一阵阵诡异的麻痹感。
但她不能停。
石婉仪既然敢把这件衣服送进尚宫局,又亲自监督缝制,就绝不会允许有任何“意外”发生。
除非,那个“意外”是由她亲手制造,并嫁祸于人。
任昭宁将翟衣平铺在紫檀木榻上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,金线刺绣的凤凰展翅欲飞,流光溢彩,美得惊心动魄。
可任昭宁看到的,不是美,是死。
她蹲下身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针脚。
从领口到袖口,从裙摆到腰封。
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左袖内侧的一处接缝上。
那里有一粒黑色的微粒,藏在银灰色的丝线之间,若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是断子草籽。
也是整件衣服最致命的机关。
任昭宁伸出指甲,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根丝线。
线头微微松动,露出了里面藏着的另一层布料。
那是尚宫局惯用的“暗扣”工艺,看似平整,实则暗藏玄机。
通常用于固定内衬,防止走样。
但在这里,它成了毒药进入体内的通道。
只要体温升高,或者剧烈运动,这层布料就会与皮肤产生摩擦,导致草籽破裂,毒素瞬间释放。
石婉仪算准了这一点。
她算准了任昭宁不敢当众拒穿,更算准了任昭宁为了自保,只能忍痛受之。
“小姐……”
屏风后传来翠微压抑的抽气声。
任昭宁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说道:“去取针线盒来。”
声音平静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翠微颤巍巍地捧来一个锦盒,打开一看,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颜色的丝线和银针。
任昭宁挑了一根与翟衣同色的银线,穿好针。
她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端起案几上的茶盏,抿了一口。
茶水温热,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理由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紧接着,是一声轻叩门环的声音。
“妹妹可在?”
石婉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温婉如玉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任昭宁放下茶盏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来了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鬓发,然后伸手拿起那根银针。
针尖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姐姐请进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疏离。
门被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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