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吞没。
未央宫偏殿西厢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叶青瓷跪在窗前的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狂风中死死扎根的枯竹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左手腕上那枚断镯之上。
那是裴相国赐下的“恩宠”。
一只成色浑浊、布满裂纹的旧玉镯,边缘粗糙,硌得她腕骨生疼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只镯子被强行套进了她的左臂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贴在她的皮肤上,散发着阴冷的寒气。
叶青瓷指尖微动,轻轻摩挲过镯身那道最深刻的裂痕。
那是她在第三章故意磕碰出的痕迹。
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意外,是失势妃嫔慌乱中的失态。
只有她知道,那道裂痕里,藏着她用银针细细挑出的细微粉末。
粉末无色无味,遇水则溶,溶于血则显。
那是叶家祖传的秘药,遇毒发黑,遇假药无反应。
而李公公带走的“证据”——那块沾着他冷汗和血迹的玉渣碎片中,其实混入了极微量的一抹暗红。
那是叶青瓷在打翻茶盏时,指甲掐破掌心渗出的血。
血渗入玉渣缝隙,看似微不足道,却足以让这块碎片成为指控李公公私通外敌、伪造御赐之物罪证的铁证。
因为按照大周律例,御赐之物若有破损或沾染污秽,需由内务府封存查验。
若李公公私自带走并试图销毁,便是欺君。
若他声称这是叶青瓷所赠,那这血渍便成了她“诅咒主子”的铁证。
但叶青瓷早就料到了这一步。
她在袖中藏了一枚同样的银片,上面有着与李公公手中印记完全相反的纹路——那是叶家旧部传递消息的信物。
只要翠儿能将这枚信物送出宫去,叶家便能证明,李公公手中的玉渣并非来自叶青瓷,而是他从中截留,意图栽赃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皇帝对裴相国的忌惮,赌的是李公公贪财怕死的本性。
窗外雷声隐隐,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。
叶青瓷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寒意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裴相国今日来此,不仅仅是为了羞辱她,更是为了试探她的底线。
他要看看,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叶家嫡女,是否真的已经彻底崩溃。
如果她表现出丝毫的反抗,或者流露出哪怕一丝清醒的迹象,明日送进冷宫的就不会只是象征性的圈禁,而是真正的死亡。
所以,她必须演。
演成一个精神恍惚、恐惧至极的疯子。
“娘娘。”
一声轻唤打破了死寂。
翠儿端着铜盆走进来,脚步虚浮,眼神闪烁。
她是叶青瓷最后的底牌。
翠儿将铜盆放在案几旁,手微微颤抖,水波荡漾,映出叶青瓷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娘娘,该净手了。”翠儿低声说道,声音细若蚊蝇。
叶青瓷没有立刻伸手。
她盯着翠儿的眼睛,目光深邃而平静。
在这一瞬间,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。
意思是:消息已发出,等待回音。
翠儿瞳孔微缩,随即迅速低下头,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:“娘娘……奴婢该死,奴婢这就为您洗手。”
她将手伸入水中,指尖在水中划过一个特定的弧度。
那是确认收到信号的回应。
叶青瓷心中稍安。
但她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暴雨将至,通信受阻,裴相国的眼线遍布四周。
任何风吹草动,都可能引来禁军的搜查。
她必须在这两个时辰内,完成从“受害者”到“告发者”的转变。
但这转变不能靠言语,只能靠行动。
靠那只断镯。
叶青瓷缓缓抬起左手,将手腕浸入温水中。
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皮肤,也冲刷着那只丑陋的玉镯。
她看着水中的倒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。
突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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