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霍青跪在雨中,左手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。剧痛像烧红的铁钎,一下下凿进他的神经中枢。他咬紧牙关,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,硬生生将惨叫咽回肚子里。
那截左手中指静静躺在血泊中。
断口平整,没有鲜血喷涌,只有缕缕黑烟缠绕其上,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颤动。它在抽搐,仿佛在抗拒被遗弃的命运,又像是在渴望某种更深层的吞噬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尊严?”
闵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袖中的玉算盘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在这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外门律例第七十三条:末名者自断一指谢罪。现在,罪证已毁,规矩还在。”
闵锋抬起下巴,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那是你向宗门缴纳的‘谢礼’。按照惯例,所有因违规而残缺的肢体,必须上缴刑堂封存,以示惩戒之威。”
霍青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,混着冷汗滴入眼中的血水中。他的视线模糊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冰冷,锐利,如同淬了毒的刀锋。
“交给你?”霍青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然后呢?扔进焚尸炉?还是做成标本挂在刑堂墙上,让后来者引以为戒?”
闵锋眉头微皱,手中的玉算盘停住了。
“放肆!”
一声厉喝从侧后方传来。李虎跳了出来,满脸堆笑,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。
“霍师弟,执事大人说得对。这可是规矩!你若是敢私藏残肢,那就是欺瞒宗门,罪加一等!到时候别说重考,连这青云宗的大门都别想再踏进来半步!”
李虎一边说着,一边偷偷瞥了一眼闵锋的脸色,生怕这位执事大人因为霍青的顶嘴而迁怒于自己。他曾试图贿赂闵锋未果,此刻更是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。
霍青没有理会李虎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截断指。
黑色的烟雾越来越浓,逐渐掩盖了指体的轮廓。他能感觉到,一股冰冷的气息正顺着断臂的伤口逆流而上,侵蚀着他的经脉。那不是痛苦,而是一种诡异的充盈感。
体内那本泛黄的残篇功法正在疯狂震颤。
*以血为引,以痛为媒。*
那个念头再次浮现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。
如果交出这截断指,黑气消散,他将彻底沦为废人,不仅修为尽失,还要背负“废人”的名声,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。
如果不交……
霍青的手指紧紧扣住地面的青石板,指甲崩裂,渗出血丝。
“我说过,”霍青猛地站起身,踉跄了一下,却强行站稳,“这不是妖法,这是代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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