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脆的骨裂声，紧接着是补考申请纸页被撕碎的哗啦声，混着暴雨砸在演武场青石板上的噪音。
霍青站在泥泞中，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，滴进那双死死攥紧的拳头里。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前排那些或冷漠、或戏谑的脸庞，落在高台之上那个身穿绯色执事服的男人身上。
闵锋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算盘，指尖拨动间发出细微的脆响。他没有看霍青，而是看着手中那张被揉皱的羊皮纸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外门弟子霍青，考核排名末位。”闵锋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，“按《青云宗外门律例》第七十三条，末名者若不自断一指谢罪，将被逐出宗门，永不许再入修行界。”
霍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说话，但喉咙干涩得像是塞满了沙砾。
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。
“又是这个霍青？上个月也是倒数第一。”
“听说他拒绝给闵执事的亲信送灵石，这下彻底完了。”
“自断一指？真是狠啊。不过规矩就是规矩，闵执事这是在立威呢。”
李虎挤到人群最前面，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，大声喊道：“霍青，别挣扎了！赶紧动手吧，断了手指还能留条命在凡间种地，要是硬扛着被逐出山门，你这辈子连个炉鼎都当不上！”
霍青没有理会李虎。他的视线紧紧锁住闵锋手中的玉算盘。
那不仅是闵锋的身份象征，更是他控制外门资源分配的权柄。每一颗玉珠代表着一笔灵石的流向，每一次拨动，都有无数弟子的命运随之改变。
霍青知道，自己之所以成为末名，不是因为天赋不够，而是因为他挡了别人的路。他的成绩意外优异，动了闵锋亲信的蛋糕；他拒绝接受任何私下交易，触犯了闵锋的底线。
今天这场公开处刑，不是为了立威，是为了清除异己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霍青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愤怒，“弟子请求宽限一日，重新参加实战考核。若仍居末位，自愿断指。”
全场寂静了一瞬。
闵锋停下了拨弄玉算盘的动作。他缓缓抬起眼皮，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重考？”闵锋笑了，笑声尖锐而刺耳，“霍青，你可知《外门律例》第七条是怎么写的？”
霍青沉默。
“‘凡考核失利者，不得申诉，不得复议，即刻执行罚则。’”闵锋站起身，走下高台，每一步都踏在积水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“你刚才的申请，我已经撕了。现在，只有两个选择：断指，或者滚蛋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把戒尺。那不是普通的木尺，而是由寒铁打造，表面刻满了镇压符文，散发着冰冷的杀意。
“用这个，还是用手？”闵锋将戒尺扔在霍青脚边，金属撞击石板的声响格外刺耳。
霍青看着地上的戒尺，又看了看自己左手的中指。
这根手指，是他修炼三年来的见证。虽然只是外门弟子，但他从未放弃过对大道的追求。如今，却要为了所谓的“规矩”，亲手斩断它？
不。
如果断了，他就真的成了废人。修行之路，讲究的是气血充盈，经脉完整。失去一根手指，不仅意味着肉体的残缺，更意味着未来突破瓶颈时的巨大隐患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一旦离开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霍青弯下腰，捡起了那把寒铁戒尺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，让他原本颤抖的手指逐渐稳定下来。
周围的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以为霍青会哭求，会反抗，甚至会选择逃跑。但他们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，竟然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。
“我要用戒尺。”霍青说。
闵锋挑了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。“好。那就让你看看，什么是规矩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两名执法弟子走上前来，按住霍青的肩膀，将他的左手固定在石台上。
霍青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，一本泛黄的残篇功法悄然浮现。那是他在一次秘境探索中偶然得到的，一直未能参透。直到此刻，感受到体内那股即将爆发的绝望与不甘，那本功法竟然开始微微震颤。
*以血为引，以痛为媒。*
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。
他睁开眼，举起寒铁戒尺，对准了自己的左手中指。
“咔嚓。”
骨裂声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加清晰，更加令人牙酸。
霍青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，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。
然而，当他低头看去时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伤口处，并没有鲜血流出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缕缕黑色的烟雾，从断裂的指根处缓缓升腾而起。那黑烟并不浓烈，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，仿佛连接着某种未知的深渊。
闵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手中的玉算盘停在半空，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疑惑，甚至是……恐惧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？”闵锋厉声问道。
霍青咬着牙，强忍着疼痛，一步步站直身体。他的左手中指整齐地切断，躺在石台上，断口处依然冒着黑烟。
“这不是妖法。”霍青的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坚定，“这是代价。”
他将那截断指捡起，紧紧握在掌心。黑烟缠绕着他的手指，渗入皮肤，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，却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
排行榜上，霍青的名字后面，原本灰色的“末位”二字，突然闪烁了一下，变成了一道微弱的红光。
虽然微弱，却足以让所有关注榜单的人注意到。
霍青抬起头，看向闵锋，眼神冰冷如刀。
“执事大人，”他说，“赌约，还作数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