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外门广场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裴寂站在公证台前,左手的断口还在滴血。
那滴血没有散开,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,在雨水中凝结成一个扭曲的符文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雨水冲刷地面的哗哗声,和顾清寒手中戒尺轻轻敲击掌心的声音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头。
裴寂抬起左手,将那截染血的食指,扔进了公证台旁的铜盘里。
铜盘底部铺着吸水的白布。
断指落在白布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鲜血迅速渗透白布,晕染出一朵暗红的花。
“公证。”
裴寂的声音很低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仿佛断掉的不是自己的手指,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树枝。
负责公证的小吏叫赵三。
他是个中年男人,脸上总是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,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。
此刻,赵三正低头看着铜盘里的断指。
他没有立刻盖章。
而是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那截断指,翻来覆去地看。
雨水顺着他的袖口流下,滴在断指的伤口上。
“这……”
赵三皱了皱眉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抬起头,看向高台上的赵长老,又看了看顾清寒。
最后,目光落回裴寂身上。
“裴寂弟子。”
赵三的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一种刻意的迟疑。
“《断指验律》第三条规定:‘骨肉分离,方为真断’。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断指。
“你这手指,虽然断了,但肌理未绝,筋络相连。”
“按照规矩,这不算‘完整’的赎罪之指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
有人窃窃私语。
有人幸灾乐祸。
顾清寒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,赵三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。
但他也没有阻止。
因为这是规矩。
至少,表面上是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裴寂问。
他的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赵三叹了口气,一副无奈的样子。
“意思是,你需要再断一截。”
“至少,要露出骨头,才算‘骨肉分离’。”
他指了指裴寂的断口。
“从第二关节处,再切下去一寸。”
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。
这一次,连雨声似乎都变小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裴寂。
等着看他如何反应。
再断一截?
那是左手食指的第二关节。
如果断了那里,这只手就彻底废了。
别说修仙,连握笔写字都会困难。
顾清寒握紧了手中的戒尺。
他的指甲嵌进紫檀木里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他想说些什么。
但最终,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裴寂。
他在等。
等裴寂崩溃,或者求饶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一个疯子可以断指,但不能断到这种地步。
否则,天衍宗的脸面往哪搁?
裴寂低下头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。
他能感觉到,断口处的神经还在跳动。
那种疼痛,已经麻木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奇异的清醒。
他知道,这不是简单的惩罚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《断指验律》是他三年前进入外门时背过的。
他记得很清楚,第三条确实是这么写的。
但是,三年前,这条规矩是用来惩罚那些试图用假肢作弊的人。
而现在,却被用来对付一个真正断指的人。
规矩没有变。
变的是执行规矩的人。
以及,解释规矩的人。
裴寂抬起头,看向赵三。
“赵执事。”
他说。
“你说,我的手指‘肌理未绝’?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