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外门广场的青石板上,积水已没过脚踝。浑浊的水面上,漂浮着顾清寒撕碎的补考申请表残片,红印斑驳,像是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裴寂站在中央,右手食指被断指刀抵住关节处。那刀刃极薄,泛着冷冽的寒光,与周围湿漉漉的灰暗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他没有动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并未因他的静止而停止,反而像潮水般涌来,带着试探、嘲弄和看戏的兴奋。
“他不敢。”
“真是条疯狗,真以为断了指就能翻盘?”
“顾执事可是连赵长老的面子都不给,这石头磨不碎才怪。”
这些声音钻进耳朵,像细密的针。裴寂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,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肌肉在极度紧绷后,对即将施加的剧痛产生的本能排斥。他在压抑这种生理反应,像一头在笼中蓄势待发的兽,收敛爪牙,只为最后一击。
顾清寒站在他对面三步之外。
月白长袍一尘不染,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手中的紫檀木戒尺轻轻敲击着掌心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心头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顾清寒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得刺耳,“《天衍宗外门律例》第三条:末名者,若无法自证清白,需断一指以谢天地,洗刷耻辱。这是铁律,无人能改。”
他说的是“铁律”。
裴寂抬眼,目光越过顾清寒的肩膀,看向高台阴影处的赵长老。
赵长老依旧闭着眼,仿佛睡着了一般。但裴寂注意到,赵长老放在膝头的手指,轻轻叩击了一下扶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这是在催促。
赵长老要的不是裴寂的清白,而是外门的“纯粹”。裴寂的存在本身,就是那个杂质。顾清寒只是执行者,真正的裁决者,是高台上那个沉默的影子。
顾清寒的手抖了一下。
就在刚才,当裴寂划破指尖时,顾清寒瞥见了赵长老的动作。那一瞬间,他想起三年前裴父临终前那双浑浊却恳求的眼睛,想起自己曾在裴父灵前发过的誓。
人情债,不能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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