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没有动。
他盯着阿蛮那只僵硬的手指。
指节指向破庙腐朽的木门缝隙。
那里，漏进一丝风。
带着暴雨将至的土腥味。
还有……铁锈味。
不是血。
是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很轻。
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但在死寂的破庙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阿蛮死了。
但阿蛮没说谎。
门外有人。
不止一个。
沉重的脚步声。
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每一步都带着刻意放大的压迫感。
那是曹虎的习惯。
他在享受猎物恐惧前的最后时刻。
陆沉低下头。
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至手肘。
皮肤下，血管如蚯蚓般凸起。
剧痛。
比之前更甚。
那股被称为“劣质洗髓丹”的药力，不再满足于冲刷经脉。
它开始啃噬骨骼。
咔嚓。
细微的碎裂声，从骨髓深处传来。
陆沉咬紧牙关。
冷汗顺着额头滑落，滴入眼中。
刺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此刻停下，就是死。
药力如果不继续推进，就会反噬心脉。
如果推进，可能会碎骨成渣。
这是一条单行道。
没有回头路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血腥味，以及阿蛮尸体散发出的淡淡腐臭。
他伸出手。
抓住了阿蛮尚有余温的尸体。
用力一拽。
将尸体拖到身前。
用这具残骸，挡住自己脆弱的背部。
同时，也挡住了门口可能射来的暗器。
这是黑市生存的法则。
死人，是最好的盾牌。
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三秒。
漫长的三秒。
陆沉能感觉到，一道目光穿透了木板缝隙。
冰冷。
戏谑。
像是看着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。
「陆沉。」
声音不大。
却清晰地钻进耳朵。
是曹虎。
「你杀了阿蛮？」
语气中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。
陆沉没有回答。
他双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。
指尖嵌入皮肉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体内的药力正在疯狂奔涌。
它像一头被困的野兽，撞击着封闭的窍穴。
第一章，它在胃里化开。
第二章，它顺着手臂经脉逆行。
第三章，它冲击心脉。
第四章，它冲刷骨髓。
现在，它到了临界点。
再进一步，就是生。
退后一步，就是死。
陆沉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老鬼那张阴森的脸。
「这丹药，九死一生。」
「成了，脱胎换骨。」
「败了，经脉尽断，沦为废人。」
老鬼当时收下了那半截断指。
眼神贪婪。
他知道这是禁品。
但他更知道，黑市里永远不缺想走捷径的疯子。
陆沉也是其中之一。
为了活命。
为了不再任人宰割。
他吞下了毒药。
现在，药效发作了。
轰！
一股热流从小腹炸开。
直冲脊椎。
陆沉的身体剧烈颤抖。
肌肉纤维断裂的声音，清晰可闻。
噗嗤。
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他死死按住膝盖上的阿蛮。
不让尸体的抽搐干扰自己的节奏。
门外，曹虎轻笑了一声。
「有意思。」
「看来，你这废物身上，还有点价值。」
「别挣扎了。」
「把债还清，或者把手留下。」
「我可以让你活得像个人。」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在黑市，规矩就是拳头。
曹虎是规则的制定者。
也是执行者。
陆沉听不见那些话。
他的世界，只剩下疼痛。
和那股狂暴的力量。
脊椎发出一连串爆响。
噼啪。
噼啪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一根骨头被强行折断。
然后重组。
新的骨骼，更加致密。
更加坚硬。
但也更加脆弱。
因为它们在适应中产生了微小的裂痕。
陆沉感觉不到腿的存在。
只有无尽的灼烧感。
仿佛有一把火，在骨髓里燃烧。
他想要尖叫。
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但在黑暗的尽头，他看到了一扇门。
一扇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门。
闭塞的窍穴。
废灵根的障碍。
药力化作利斧，狠狠劈向那扇门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