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新沪市地下排水主通道，像一条巨大的、腐烂的肠道。
浑浊的雨水裹挟着垃圾站的废弃物，在混凝土管壁上冲刷出刺耳的嘶鸣。
温青靠在潮湿的砖墙上，呼吸沉重。
他的左臂袖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那里没有皮肤，只有裸露的肌肉纤维，正在微微抽搐。
十分钟前，他切下了这块肉。
一块健康的、重约120克的三角肌前束。
此刻，那块肉正被他用防水胶带死死缠在右腿膝盖外侧。
那是诱饵。
也是他作为“完整人类”的最后一点代价。
头顶的探照灯扫过黑暗。
红光闪烁。
那是贺监工释放的“清道夫犬”。
它们不是狗。
是废弃肢体的重组体。
由数百截断指、半张脸皮和断裂的脊椎拼接而成。
没有眼睛，没有耳朵。
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嗅觉传感器的嘴，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它们在嗅探。
嗅探任何未登记的生物组织气味。
包括温青手臂上残留的血腥味。
也包括……那截无名指。
温青抬起左手。
掌心空空如也。
但皮下深处，那个曾经植入无名指的伤口，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那不是排异反应。
是共鸣。
李姐手中的血液样本发出的红光，频率与这痛楚完全一致。
老陈的意识碎片，顺着血管逆流而上，烧灼着他的神经末梢。
“滴。”
电子秤般的寂静中，一声轻响。
温青闭上眼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台风登陆峰值还有四小时。
系统数据刷新节点在三点整。
如果在那之前，他不能穿过封锁线，到达城市边缘的黑市诊所，进行“彻底清除”。
那么，他体内的重量超标将被判定为“违规携带”。
高温焚烧程序将启动。
不仅仅是那截手指。
是他整个人。
脚步声近了。
金属关节摩擦地面的声音，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。
滋啦——滋啦——
三头清道夫犬从阴影中爬出。
它们的身体扭曲而畸形，断指组成的触须在地面疯狂蠕动。
其中一头停了下来。
它的头部转向温青的方向。
那张满是吸盘的嘴里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
它闻到了。
温青的手臂上有血腥味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体内的那截手指，正在散发一种无法被常规传感器识别的“生物电余韵”。
这是规则的第74条漏洞：
未登记生物组织若带有强烈的意识残留，可产生微弱电磁干扰，从而掩盖气味特征。
前提是，干扰源必须足够强大。
或者，牺牲品必须足够多。
温青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有逃跑。
相反，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踩碎了地上的积水。
水花溅起，打在清道夫犬脸上。
怪物们后退半步。
警惕。
温青伸出右手，解开了右腿膝盖上的防水胶带。
那块三角肌暴露出来。
新鲜的切口还在渗血。
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，汇入地面的污水中。
血腥味瞬间扩散。
清道夫犬们的触须剧烈颤抖。
它们扑了上来。
不是为了攻击温青。
是为了那块肉。
对它们来说，那块肌肉是纯粹的、未被污染的蛋白质来源。
是食物。
温青看着它们围拢过来。
眼神冷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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