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府大门外的青石板路，被暴雨冲刷得泛出冷冽的白光。
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，将褚晚与身后的柳府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她站在雨中，并未撑伞。
黑色的裙摆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腿上，勾勒出纤细却坚韧的线条。
左手小指的伤口还在渗血，鲜红的液滴混着雨水，顺着指尖滑落，滴在青石板上，瞬间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那疼痛并不剧烈，却像一根细针，持续不断地刺探着她的神经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证明。
证明那份名为“血誓契纸”的东西，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柳世珩踉跄着追了出来。
他看不见东西，双眼被灰烬灼伤，此刻正盲目地挥舞着双手，试图抓住什么。
他的玄色锦袍沾满了泥水，原本整洁的发髻散乱不堪，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，写满了惊恐与狼狈。
在他身旁，苏婉柔扶着老管家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瑟瑟发抖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褚晚，也不敢看柳世珩。
“站住！”
柳世珩嘶吼着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。
他虽然看不见，但凭借听觉和嗅觉，依然能捕捉到褚晚的气息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药香的冷冽气息，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。
“褚晚！你给我站住！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踩在一滩积水中，滑了一下，险些摔倒。
老管家眼疾手快，扶住了他。
“老爷，小心。”老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褚晚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只是微微侧过脸，任由雨水打湿脸颊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平静中带着尖锐的讽刺。
“柳大人，这么晚了，不回去陪你的未婚妻，追出来做什么？”
她的语速很慢，字字清晰，像是在念悼词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，割在柳世珩的心上。
柳世珩浑身一僵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手腕。
那里，有一道红色的勒痕。
刚才在书房里，那道红痕还只是隐隐作痛。
可此刻，在这暴雨之夜，它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，开始疯狂地跳动、收缩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，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不，不仅仅是手腕。
是灵魂。
一种被彻底掌控的恐惧感，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。
“你……你对本座做了什么？”
柳世珩的声音有些发虚。
他引以为傲的内力，此刻竟然半分也提不起来。
那种空虚感，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废人。
褚晚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传入柳世珩的耳中。
“柳大人说笑了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我只是履行了我们之间的契约。”
她抬起左手，展示了一下那根断去半截的小指。
鲜血淋漓，触目惊心。
“为了这份契约，我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呢。”
柳世珩盯着那只手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了书房里的场景。
想起了褚晚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指。
想起了那枚象征着正妃之位的玉佩，被他紧紧攥在手中，却怎么也握不住褚晚的心。
想起了那张“血誓契纸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