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，而是细密、阴冷的丝雨，像无数根银针，扎在演武场青灰色的石碑上。
邹野站在问罪碑前。
他的右手空空如也。
食指的位置，只剩下一道狰狞的疤痕，皮肉翻卷，早已愈合，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。那是他刚才亲手斩断的代价。也是他此刻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。
岑长老就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。
灰袍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却挺拔的身形。他手里那把戒尺，依旧握得稳稳当当，眼神如古井无波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岑长老的声音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头，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末位罚单，签了字，就是逐出宗门。这是青云宗三百年的铁律。”
邹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，将那枚沾满鲜血的罚单，重重地拍在石碑之上。
啪。
血渍在青石板上晕开，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“我不走。”
邹野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冷硬，不带一丝乞求。
岑长老眉头微皱。
他看着那块石碑，又看了看邹野那只残缺的手。
“你想挑战首席？”
岑长老问。
“是。”
邹野答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岑长老缓缓举起手中的戒尺，指向邹野的眉心。
“意味着你要面对的是外门最顶尖的天才，意味着你如果输了，不仅会被逐出宗门，还会被废除修为，沦为废人。”
邹野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，不再有往日的清澈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以及，一抹淡淡的暗红色。
那颜色，和问罪碑裂缝中渗出的一模一样。
岑长老的手指，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。
在那双眼睛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弃子。
而是一个，准备好用命去换命的疯子。
“好。”
岑长老收回戒尺。
“既然你执意如此，那就按规矩办。”
“但在此之前，你需要通过‘问心测试’。”
岑长老转身，看向身后阴影处走出来的赵管事。
赵管事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《宗门秘录》，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他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。
按照往常的流程，这种闹剧早就被压下去了。
可现在，邹野不仅没走，还立下了新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