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烈。
演武场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，像一面巨大的镜子，倒映着天边惨白的闪电和废墟中升腾的黑烟。
邹野站在问罪碑前。
他的右手空空如也。
断指之处，血肉模糊，没有包扎，也没有止血药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，混入泥水，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那枚黑色的令牌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灰烬深处，上面“已故”二字已被雨水浸染，显得诡异而刺眼。
那是他给自己下的判词。
也是他从这吃人宗门撕下的第一块遮羞布。
岑长老站在阴影里，灰袍湿透，紧贴着佝偻的脊背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邹野，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死水。
赵管事早已不见踪影。
档案库的大火虽然熄灭，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规矩，随着秘录化为灰烬，也烧掉了一半。剩下的半截，悬在半空，摇摇欲坠。
林师姐站在人群前列。
她手里握着一支记录笔，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她是执规堂的记事弟子，职责是记录每一次处罚、每一次挑战、每一次违规。
但今天，她不知道该记什么。
记一个公敌？还是记一个疯子？
“邹野。”
岑长老终于开口。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砸在每个人心头。
“你毁了档案，杀了退路，成了青云宗的公敌。”
邹野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流进眼睛，刺痛，但他没眨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，冷硬如铁。
岑长老叹了口气。
“规矩还在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问罪碑。
石碑上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。每一个名字背后，都是一段被规则碾碎的人生。
而在最下方，有一张崭新的罚单。
那是邹野的末位罚单。
上面写着：逐出外门，废去修为，永不录用。
这是最后一道程序。
只要这张罚单被执行，邹野就彻底完了。
即便他刚才烧了档案，即便他断了手指，只要这张纸还在，他就是罪人。
“我要改。”
邹野说。
周围一片死寂。
只有雨声，哗啦啦地响。
林师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她看向岑长老，希望他能制止这个荒谬的要求。
但岑长老沉默着。
他在等。
等邹野拿出足够的筹码，或者，等邹野真的疯到连命都不要的地步。
“改？”
岑长老冷笑一声，“规矩岂是你想改就能改的？这是祖训，是宗门根基。”
“根基？”
邹野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泥泞溅起，弄脏了他的裤脚。
他伸出左手，按在那张罚单上。
纸张湿润，沾满了血污。
“如果根基是用弃子来维持的，那它就不配叫根基。”
邹野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。
那是灵力枯竭前的最后爆发。
他感觉到经脉在燃烧，灵魂在撕裂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知道，自己不能走。
一旦走出这个演武场，他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“我要重新定义‘末位’的含义。”
邹野盯着岑长老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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