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的空气粘稠如胶。
邹野踏入门槛的瞬间，暴雨声被彻底隔绝在外。
不是声音消失了。
而是时间变了。
他右手的残肢剧烈颤抖，那截断指——曾经作为投名状斩下、被血浸透、被踩碎、被拼合、被封印入玉简、最终投入禁制核心的“信物”——此刻正悬浮在半空。
它不再是一根手指。
它变成了一枚暗红色的符文，死死吸附在岑长老溃烂的手掌心。
银液从符文中渗出，顺着岑长老的手臂逆流而上，像是一条贪婪的蛇，啃噬着他的经脉。
“咳……”
岑长老跪倒在地。
戒尺脱手，滚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这声音在大殿空旷的回音中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邹野没有看长老。
他的目光越过岑长老佝偻的背影，投向高台之上。
那里坐着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一具躯壳。
那人穿着象征青云宗至高权力的玄色金纹法袍，头戴十二旒冕冠，面容隐在阴影里，看不清五官。
只有那双放在膝头的手，苍白得像死人。
“三年了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那个人口中发出。
而是直接震荡在邹野的脑海深处。
冰冷，空洞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漠然。
邹野握紧左拳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痛觉是真实的。
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。
不，不仅仅是右手。
他的左手小指也开始失去知觉。
那种麻木感，像冰水一样，正顺着脊椎向上蔓延。
他在被抽取。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。
邹野低头，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透过湿透的衣衫，他看到皮肤下的血管正在变淡。
原本鲜红的血液，此刻泛着诡异的银色光泽。
那是刚才强行建立血契时，银液侵入骨髓留下的痕迹。
现在，它们成了燃料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高台上的存在问道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邹野抬起头，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。
他看清了。
那张脸。
虽然被阴影遮挡，但那轮廓，那眉骨的形状，甚至嘴角那颗极小的黑痣。
都和他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。
那个名字。
幽灵。
三年前失踪的首席弟子。
也是岑长老低声呼喊的名字。
“是你。”
邹野吐出两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高台上的人影微微一顿。
随即，发出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里没有喜悦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我是幽灵，也不是幽灵。”
身影缓缓抬起手。
那只苍白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。
邹野猛地感到一阵眩晕。
仿佛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硬生生往外拉扯。
“规矩不可破。”
岑长老艰难地抬起头，满脸冷汗，眼神中却不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。
“首席之位，需有血气充盈之体方可承载。若让残魂附体，宗门必乱。”
“乱？”
高台上的身影摇了摇头。
“这世间，早就乱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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