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闭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雨声瞬间涌入，夹杂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崔九站在房间中央，右手垂在身侧，掌心向上。
那道紫色的烙印已经不再发光，而是像一块冰冷的黑铁，死死嵌在皮肉里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食指完好无损。
但那种缺失感却真实得可怕，仿佛那根手指从未存在过，又仿佛它正以另一种形态，在虚空中拉扯着他的神经。
“你还没走？”
赵执事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捏着一枚新的玉简。
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崔九的眼睛。
“许长老的修为……”赵执事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记录显示，他在雷雨中断了经脉。”
“死了？”崔九问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赵执事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。
“修为尽失，沦为凡人。按照宗门律法，废人不得留在内门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。
那是断指契的残片。
原本黑色的玉简已经碎裂成灰，散落在演武场的泥水里，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但这张纸还在。
上面用朱砂写着的契约条款，正在缓缓变色。
红色褪去，变成了诡异的紫色。
就像崔九掌心的烙印。
“宗门规定，契约一旦生效，不可撤销。”赵执事机械地说道，“但你现在的状态……不属于常规范畴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看了崔九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还有贪婪。
崔九没有理会他。
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紫色烙印上。
那里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。
咚。
咚。
像是心跳。
不，不是心跳。
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沉重的东西，在黑暗中呼吸。
他想起了许长青倒地时的眼神。
那不是失败者的绝望。
那是解脱。
许长青在笑。
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，露出满口发黑的牙齿。
他在期待什么？
崔九闭上眼，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。
他想确认许长青是否真的死亡。
或者，只是假死。
这是修仙界常见的伎俩。
借尸还魂，夺舍重生。
虽然概率极低，但在青云宗这种吃人的地方，一切皆有可能。
他引导着那股紫色的力量，顺着掌心的纹路向外延伸。
目标是许长青所在的禁闭室——不，是他现在站立的这间屋子。
许长青就被关在这里。
作为“废人”，等待明天的驱逐令。
灵力的触角如同无形的触须，小心翼翼地探入周围的空气中。
这里有一根灵脉节点。
连接着整个青云宗的地脉网络。
只要找到那个节点，就能感知到周围所有修士的生命波动。
崔九集中精神。
紫芒在掌心一闪而逝。
连接建立。
一股冰凉的信息流涌入脑海。
他看到了。
昏暗的房间。
泥泞的地面。
以及躺在角落里的一个人影。
那个人影蜷缩成一团，浑身颤抖。
头发全白，皮肤松弛如老人。
那就是许长青。
他还活着。
呼吸微弱，但确实活着。
崔九松了一口气。
既然没死，那就还有变数。
他正准备切断联系，收回神识。
突然。
掌心的紫色烙印猛地灼烧起来。
剧痛。
不是皮肉的疼痛。
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。
“呃！”
崔九闷哼一声，膝盖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昏暗的房间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血红色的天空。
大地龟裂，焦土遍地。
没有雨。
只有风。
呼啸的风声中，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哭嚎。
崔九发现自己不在禁闭室。
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上。
手中握着一把断剑。
身上穿着破烂的青色道袍。
那是上一任“断指者”的衣服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不属于他的记忆。
冰冷，绝望，充满恨意。
他看到这个人。
这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人。
正一步步走向高台。
高台上坐着宗主。
宗主面无表情，手中拿着一把金剪刀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宗主的声音冷漠如冰。
“想要力量，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青袍人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满是血污，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。
“我不后悔。”
他说。
然后，他举起左手。
左手食指，已经被切断了大半，只剩下皮肉相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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