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已经湿得能拧出水。
演武场上空乌云压顶，雷声在云层深处沉闷地滚动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正在低吼。四周的弟子们屏住呼吸，目光死死钉在断罪台中央。
崔九站在青石板上，右手的食指暴露无遗。
那根手指修长、苍白，此刻正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掌心那道黑色的烙印正在发烫。
从昨天到现在，它一直像个活物。
第一章时，它冰冷如铁；第二章，它嵌入皮肉；第三章，断指时渗出黑血；第四章，吸收鲜血后浮现出反向符文；第五章，滚烫如烙铁；到了今天，也就是第六章，它碎裂成灰，只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。
但现在，印记变了。
许长老穿着一尘不染的青色道袍，手里捏着那把专门用来裁断契约的金剪刀。剪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，那是宗门规矩的具象化——宁缺毋滥，违者断指。
他的眼神冷漠如冰，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时辰已到。”许长老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灵力传遍全场，“崔九，你可有异议？”
崔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的黑色烙印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一股灼烧感顺着经脉蔓延至指尖，那种痛楚不像是被火烧，更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骨髓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许长老。
“开始吧。”
声音低沉，简短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许长老冷哼一声，举起金剪刀。
剪刀刃口对准了崔九食指的根部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执事站在旁边，手中的记录板握得指节发白。他机械地翻开新的一页，毛笔悬在半空，等着落下那一笔判决。
林小婉躲在人群后方，双手紧紧绞在一起，指甲嵌进肉里。她想喊停，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是许长老的远亲，她知道这把剪刀下去意味着什么。
不仅仅是断指。
更是尊严的粉碎。
许长老手腕一抖。
金剪刀合拢。
咔嚓。
清脆的断裂声响起。
崔九的手指掉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鲜血瞬间涌出，染红了青石板上的纹路。
按照常理，这时候应该是惨叫，或者是绝望的求饶。
但崔九没有叫。
他甚至没有皱眉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断指，然后缓缓抬起左手，按在胸口。
掌心的黑色烙印，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红光。
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。
那是契约的反噬。
许长老的脸色骤变。
就在刚才剪刀合拢的一瞬间，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那股味道，和他当年失去另一根手指时一模一样。
但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。
因为一股巨大的吸力，从崔九的方向传来。
不，不是吸力。
是连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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