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住了青云宗外门考核广场的每一寸空气。
烈日虽未完全西斜，但天边堆积的乌云已吞没了最后的光亮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是巨兽压抑不住的喉音。
崔九站在高台中央，右手空空如也。
那根断指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，黑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，砸在玄铁考核碑上，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碑面上，那个由他的血和赵执事禁术之血共同凝聚成的“挑战”符文，正散发着幽暗的红光。
这红光不像火，更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台上的一切。
廖无咎站在三丈之外。
他白衣胜雪，在这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格不入。
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，带起的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没有看崔九那只残缺的手，而是看着崔九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让廖无咎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。
就像猎人在深山中追踪一头受伤的孤狼，明知其凶险，却更渴望听到它扑咬时的惨叫。
“你赢了第一步。”
廖无咎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闷热的空气。
“赵执事的玉牌异动，是你故意引来的变数。你想用混乱来掩盖你的虚弱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但这改变不了结果。”
崔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，握紧了拳头。
拳头上缠着粗糙的布条，已经被鲜血浸透。
他知道廖无咎在说什么。
赵执事胸口的玉牌，此刻正躺在不远处的地上，惨绿色的光芒忽明忽暗，表面的蠕动越来越剧烈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。
那是禁术反噬的前兆。
也是规则崩坏的开始。
但崔九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只有眼前这个人。
那个代表着宗门最高权力、最森严等级的人。
只要打败他，那张罚单撕碎后的空白，就能被填上“首席弟子”的名字。
哪怕是用命去填。
“动手吧。”
崔九说。
两个字，冷硬如铁。
廖无咎笑了。
他收起折扇，将其夹在腋下。
原本优雅的姿态瞬间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捕食者般的紧绷感。
他的肌肉微微隆起，皮肤下隐约可见金色的纹路在游走。
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。
那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，像是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，而是熔化的金。
“既然你想看真正的力量。”
廖无咎的身影骤然消失。
下一秒，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崔九甚至来不及调动体内的灵力防御。
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，已经掐住了他的咽喉。
那只手冰冷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，却又蕴含着恐怖的热度。
崔九的双脚离开了地面。
他感觉自己的气管在被一点点挤压变形。
空气被切断，肺部疯狂地抽搐，想要吸入氧气，却只能吸入令人窒息的虚空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景物扭曲成一片混沌的黑白。
但他依然能看清廖无咎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。
仿佛在捏死一只蚂蚁。
“求饶吗？”
廖无咎凑近了一些，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只要你跪下，磕三个头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这句话是对尊严的践踏。
也是对规则的终极测试。
宗门允许挑战，但不允许挑战者拥有平等的意志。
首席可以杀你，但不能让你觉得自己和他一样。
崔九的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。
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，脖颈上的青筋暴起，如同一条条蚯蚓。
他的左手紧紧抓着廖无咎的手臂。
指甲深深嵌入对方的皮肤，划出了几道血痕。
但那血痕中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。
而是金色的光液。
廖无咎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感觉到了异样。
那股从崔九体内爆发出来的力量，正在通过接触点，反向侵蚀他的手臂。
一种熟悉的、令人厌恶的灼烧感，顺着他的经脉蔓延而上。
这种感觉，他在三十年前见过。
在那个人的舌头上。
不，是在那个人的眼睛里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廖无咎的手指加力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响起。
崔九的气管彻底塌陷。
他的双眼翻白，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崔九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没有挣扎，也没有试图推开廖无咎。
相反，他主动引爆了体内那股一直压抑着的金色暴戾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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