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住青云宗外门考核广场的每一寸空气。
正午的阳光毒辣，却照不亮人心底的幽暗。
崔九趴在地上，右手食指断裂处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。
那张揉皱的违规罚单，就在他指尖不到三寸的地方。
纸面洁白，上面朱砂写成的“欺瞒师门”四个字，刺眼得像刚流出的血。
这是莫须有的罪名。
是为了让他失去最后晋升机会而精心编织的网。
若不能在今日证明潜力，他将被逐出宗门，沦为杂役，永无出头之日。
申诉？
规则不允许底层弟子质疑首席弟子的裁决。
唯一的出路，是挑战。
越级挑战首席弟子廖无咎。
用命去换一张入场券。
或者，用命去撕碎这张罚单。
崔九缓缓撑起身体。
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他看向高台上的廖无咎。
白衣胜雪，折扇轻摇。
廖无咎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，神情淡漠如看蝼蚁。
他的手腕上，金色的血管还在微微搏动。
那是崔九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真相的引信。
“你还要站起来？”
廖无咎的声音优雅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崔九，你的手指断了，灵力枯竭，连站都困难。”
“何必做无谓的挣扎？”
崔九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，看了一眼地上的罚单。
然后，抬起那只残缺的左手，抓起罚单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锋利。
他用断指处的残骨，抵住罚单的中央。
用力一划。
嗤啦。
一声轻响。
在死寂的广场上，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罚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不是完整的撕裂，而是象征性的破坏。
但这足以成为挑衅规则的开端。
廖无咎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他眼中的淡漠终于裂开一丝缝隙。
“你想毁约？”
“我想挑战。”
崔九的声音沙哑，简短有力。
他不解释为何要挑战。
也不解释为何要撕毁罚单。
行动，就是答案。
他站起身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体内金黑两股力量疯狂碰撞，试图融合，又互相排斥。
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感觉到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召唤。
考核碑在低鸣。
那种声音很轻，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，都震得崔九胸腔发麻。
他知道，碑下有东西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但他选择正面硬刚。
因为只有这样，才能逼出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真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