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姜离没有看阿蛮。
她盯着那根落在地上的断指。
金色的云纹黑袍下摆，被泥水浸透，沉重得像一块裹尸布。
阿蛮弯腰捡起手指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她的瞳孔里，那道黑色的竖缝微微收缩。
不是恐惧。
是饥饿。
姜离知道，阿蛮吞下的不仅仅是神性残片。
那是谭宗用右手食指炼制的“契”。
只要这根手指还在阿蛮手里，或者在谭宗身上，那个关于“第六次献祭”的秘密就永远不会公开。
因为它是权柄的象征。
也是诅咒的源头。
姜离动了。
她没有逃跑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碎了一块干裂的苔藓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暴雨前的死寂中，像是一声枪响。
阿蛮抬起头。
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微笑。
“姐姐，”阿蛮的声音甜腻，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糙感，“你不怕我吗？”
姜离没说话。
她的目光越过阿蛮的肩膀，看向身后那条通往地下密室的狭窄通道。
那里有风。
阴冷、潮湿，带着陈年血腥味和腐朽木头的气息。
那是“真相”的味道。
也是谭宗最害怕的东西。
姜离突然笑了。
笑容很短，转瞬即逝。
她猛地抬手，不是攻击阿蛮，而是抓向旁边石壁上挂着的铜铃。
铜铃生锈了。
但铃声尖锐刺耳，瞬间划破了雨幕。
阿蛮愣了一下。
这一愣，就是破绽。
姜离借着冲势，肩膀狠狠撞在阿蛮胸口。
阿蛮踉跄后退，手中的断指脱手而出。
叮当一声，滚入阴影深处。
姜离没有去捡手指。
她的手已经伸向了阿蛮腰间的匕首袋。
那里有一把切割祭品用的短匕。
刀刃上还沾着阿蛮刚才呕吐出的黑血。
姜离拔出匕首的瞬间，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冰冷。
不是金属的凉。
是死亡的寒意。
她反手握住刀柄，拇指用力按在刀刃上。
皮肤破裂。
鲜血涌出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掌纹流下，滴落在潮湿的石板上。
红与黑交织。
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阿蛮捂着脸，发出一声尖叫。
那声音不像人，更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她体内的力量正在失控。
神性与蛇毒在经脉里打架。
她需要冷静，需要仪式，需要秩序。
而姜离，正在破坏这一切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阿蛮嘶吼着，双手在空中乱抓。
姜离不理她。
她转身，冲向那条黑暗的通道入口。
一步，两步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混着眼角的血泪。
她不能回头。
一旦回头，就是粉身碎骨。
就在她的脚即将踏入黑暗的那一刻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。
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，重重地撞在她的背上。
姜离整个人扑了出去。
膝盖磕在石阶上，剧痛钻心。
但她还是爬了起来。
因为她看见了谭宗。
他站在通道口的阴影里。
比记忆中更苍白，更破碎。
他的右袖空荡荡地垂着。
那只曾经按在姜离肩头、象征绝对权力的右手，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他左手死死扣住的门框。
指甲嵌入石头，崩断了几根。
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他已经麻木了。
谭宗看着姜离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期待？
“姜离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姜离喘着气，靠在石壁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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