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湿滑，长满暗绿色的苔藓。
姜离每下一步，鞋底都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那是腐烂植物与雨水混合的味道，像极了神庙地下积压百年的尸臭。
铜钥在掌心被汗水浸得滚烫，又迅速被地底的阴冷夺去温度。
她走得很稳。
身后传来沉重的拖拽声。
那是谭宗在爬。
那个高高在上、不可一世的大祭司，此刻正用左手抠着石缝，指甲崩裂，鲜血顺着黑袍的金线蜿蜒而下。
他没有追上来。
但他堵住了出口。
姜离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黑暗深处，谭宗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半隐在阴影里。
他的右肩空荡荡的，袖管随风摆动，像一面破败的旗帜。
“你以为……逃进这里，就能洗清罪孽？”
谭宗的声音嘶哑，带着胸腔里风箱般的喘息。
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，指向姜离身后的黑暗。
“暗格里的东西，不是给你看的。”
“是给你受的。”
姜离没有回答。
她转过身，继续向下。
台阶似乎没有尽头。
空气越来越稠密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一口冰冷的铁水。
直到她的脚尖触碰到一片平坦的石板。
密室到了。
这里比地面宽敞得多，四周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。
中央摆放着一张石台，上面放着一本厚重的古籍。
书页泛黄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和血腥气。
姜离走近石台。
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，终于找到出口的暴怒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工整，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虔诚。
“大雍永昌三年，旱灾七年，民易子而食。”
“圣女姜氏，自愿献祭，以血润土。”
姜离冷笑一声。
自愿？
她指尖划过那些文字，停在了第六次献祭的记录上。
日期正是今天。
代价：施术者右手食指。
目的：转移神权反噬，维持大祭司灵力稳定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神恩”，不过是建立在无数少女骨髓之上的谎言。
而谭宗的那根手指，根本不是意外断裂。
是他自己咬断的。
为了掩盖真相，为了让自己继续掌权。
他将所有的罪孽，都推给了一个已经死去的“自愿者”。
姜离合上书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了骨骼摩擦的脆响。
咔哒。
那是骨头重新接合的声音。
姜离猛地回头。
谭宗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密室的入口。
他靠在门框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但他的右手——
那只原本空荡的袖管下，竟然伸出了一只手。
一只完整的、修长的、戴着黑色护腕的手。
食指完好无损地立在掌心。
虽然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，但确确实实是连接着的。
“你……”
姜离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谭宗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。
他用那只新接的手指，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。
“痛吗？”
他问。
语气轻佻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当然痛。”
谭宗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那根手指微微颤抖，关节处渗出黑色的血珠。
风湿痹症引发的剧痛，让他的整条手臂都在痉挛。
但他忍住了。
“为了权力，这点痛算什么？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怨毒地盯着姜离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“这根手指，虽然失去了神力感应，但它依然连着我的心脉。”
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，你就别想走出这座神庙。”
姜离握紧了手中的古籍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