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回收站顶棚的轰鸣声,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铁皮。
黑暗浓稠得化不开。
只有应急灯那惨红的微光,勉强勾勒出电梯井扭曲的轮廓。
闵生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。
呼吸沉重。
每一次吸气,肺叶都像被粗糙的沙纸打磨过一样疼痛。
他抬起右手,按在左肩断口处。
那里没有血。
只有一只苍白、僵硬的手,正死死抓着他的衣领。
那只手属于他自己。
或者说,曾经属于。
现在,它更像是一块被强行拼凑上去的肉块,上面爬满了细密的、如同电路板般的银色纹路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喘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闵生试图迈步。
脚底接触地面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。
不是冷。
是腐蚀。
他低头看去。
脚下那块原本锈迹斑斑的金属地板,此刻正冒着黑烟。
黑色的孔洞迅速扩大,像是被强酸浇铸出的伤口,边缘还在不断向外翻卷、剥落。
叮当。
一块烧穿的金属碎片掉进深渊。
许久没有回响。
闵生收回脚。
看着那个正在扩大的黑洞,眼神空洞。
他不能走直线。
每走一步,身体就会污染脚下的路。
他是污染源。
也是囚徒。
前方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。
拖沓。
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像是湿滑的皮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动。
任强出来了。
黄色的雨衣已经破烂不堪,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暗红色的血迹。
他的双手不再握警棍。
而是悬在半空,五指张开。
指缝间,那些苍白的鳞片正在疯狂生长,覆盖了他的手腕,甚至向上蔓延到了小臂。
鳞片表面泛着油光,反射着红色的应急灯光。
低频的嗡鸣声从任强的胸腔里传出。
越来越响。
像是在共鸣。
“闵生。”
任强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傲慢的主管。
而是一种混合了电流杂音和非人喉音的低吼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那是《第7号废弃区回收守则》。
纸张已经被烧焦了一半,边缘卷曲发黑,但剩下的部分依然清晰可见。
上面的字迹在红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你破坏了秩序。”
任强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,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的双脚似乎已经和地面融合在了一起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诡异的粘性。
“根据守则第三条……”
任强举起那张残破的守则,展示给闵生看。
“违规物品,必须就地销毁。”
“你的左手,是违规的。”
闵生沉默。
他只是微微偏过头,看向任强身后的阴影。
那里站着两个安保队员。
他们穿着防暴甲,手持电击枪,但动作僵硬,眼神涣散。
他们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淡淡的银色纹路。
虽然不如任强严重,但那意味着,他们也被“污染”了。
或者是被同化了。
“老鬼说过……”
闵生低声嘟囔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这地方,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任强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。
笑声中夹杂着鳞片的刮擦声。
“老鬼?那个废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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