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回收站顶棚的轰鸣声,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铁皮。
声音太响,盖过了机械臂运转时的低频嗡鸣。
闵生站在主大厅中央,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工装裤管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,苍白,僵硬。
手背上那个红色的《第7号废弃区回收守则》印章,正随着心跳的节奏微微搏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催促。
任强站在粉碎机的操作台前,手里攥着那把黑色的橡胶警棍。
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黄色雨衣,领口敞开,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衫。
眼神冷得像看一堆废铁。
“闵生。”
任强的声音不大,但穿透了雨声。
“你越界了。”
闵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那只手背上的皮肤正在剥落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。
不是血肉。
是某种更坚硬、更冰冷的东西。
老鬼死前说的那句话,还在他耳边回荡。
“我们……都是……”
都是什么?
容器?
零件?
还是被遗弃的罪证?
任强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。
“根据《守则》第七条,所有未登记生物组织,必须在断电重启后三小时内进行粉碎处理。”
他举起警棍,指向旁边的传送带。
那里躺着一截断肢。
那是闵生的左手。
昨晚丢失的左手。
也是闵生唯一的身份证明。
“把它放上去。”
任强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否则,你将被视为违规物品,一并销毁。”
闵生抬起头。
呼吸沉重,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他的目光越过任强,看向身后那台巨大的工业粉碎机。
齿轮裸露在外,锈迹斑斑。
刀片上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。
那是昨天清理掉的“实验废料”。
也是活人。
闵生知道。
老鬼的眼睛里映出的红色印章,就是证据。
那些被切碎的手臂、腿脚、眼球,都带着同样的印记。
它们不属于垃圾。
它们属于《守则》。
属于这个地下三层回收站的底层逻辑。
“我的手臂,”
闵生低声嘟囔,声音沙哑。
“是我的。”
任强冷笑一声。
“在这里,只有登记在册的才叫‘你的’。”
他拍了拍手中的警棍。
“没登记的,就是公家的财产。”
“也就是垃圾。”
话音刚落。
大厅深处的阴影里,走出了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。
安保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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