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,像是一只濒死野兽的喘息。
头顶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惨白的光晕在湿滑的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臭氧和腐烂有机物混合在一起的恶臭。这是新沪市地下三层特有的味道——死亡发酵后的余韵。
闵生靠在生锈的铁皮墙边,右手死死攥着那个被雨水打湿的口袋。
他的左肩空荡荡的,断口处已经结了一层黑红色的血痂,疼痛感迟钝得像是在麻木中挣扎。但他不敢动,因为任强就站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。
任强穿着那件沾满油污的黄色雨衣,橡胶警棍在指尖灵活地转动,发出沉闷的破风声。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评估一堆即将报废的金属零件的价值。
“你口袋里有东西。”任强说。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暴雨砸在顶棚上的轰鸣。
闵生没有回答。他低着头,手指颤抖着伸进口袋,摸索着那张从《第7号废弃区回收守则》上撕下来的纸片。
纸片还在发热。
那种热度不像体温,更像是一块刚出炉的铁块,隔着布料灼烧着他的指腹。
“根据《守则》附录三,”任强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积水里,溅起浑浊的水花,“任何未经登记的个人物品,包括生物组织及其附属凭证,均视为高危污染源。主管有权立即执行销毁程序。”
他在背条文。
每当他感到不安或者想要施加压力时,就会背诵这些冰冷的条款。这是一种习惯,也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。他用规则把自己包裹起来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。
闵生的拇指按住了纸片的边缘。
刚才在办公室里,那串神秘的代码刚刚浮现,就被任强粗暴地打断。现在,在这条昏暗的走廊里,代码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。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墨迹,而是像是有生命一样,在纸纤维间蠕动。
但问题是,这该死的雨。
屋顶的一角铁皮松动,雨水顺着裂缝滴落下来。
第一滴水珠落在闵生的肩膀上,冰凉刺骨。紧接着是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很快,这一小块区域变成了一个小水洼。
闵生猛地缩回手,将口袋紧紧贴在胸口,试图用身体的温度烘干那张纸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任强观察到了这个细节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,“恐惧吗?闵生。恐惧是正常的反应。毕竟,你手里拿着的东西,可能会让你连‘人’都不是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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