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通风井口倒灌进来,砸在混凝土积水上,激起一层浑浊的气泡。
卫斯贴着墙根移动,靴底踩在滑腻的青苔上,发出轻微的“滋啦”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。
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十三分钟。
如果在那之前不能将这一堆标准块状的“废料”运出处理厂,作为责任人的他,就会变成下一批待处理的有机质。
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和腐烂血肉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双冰冷的手,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。
卫斯停下脚步,屏住呼吸。
他习惯性地先确认环境安全。
左侧是巨大的排污泵房,右侧是通往地下的深层管网入口。
顾经理切断了对讲机信号。
刚才那一瞬间,耳机里传来的不是电流麦,而是某种金属切割骨骼的脆响。
那是武装保安队正在封锁出口的声音。
他们要把卫斯当作新的“特殊废料”,物理清除,以掩盖公约漏洞带来的系统性风险。
卫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浸透污水的黄色纸条。
这是老陈失踪前留下的。
也是他今晚唯一的生路。
纸条边缘已经卷曲,上面的红漆字迹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斑驳陆离。
“严禁丢弃人类肢体。”
这行字是第一章就出现的冷血文字。
但在卫斯的脑海里,它正在发生质变。
就像那枚被他攥在手心的纽扣,粗糙、坚硬,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展开纸条,背面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。
那是阿K临死前比出的手势含义。
阿K的手指僵硬地弯曲着,食指和中指并拢,小指微微翘起。
看起来像是在数数。
很多人以为那是“三”。
代表清理次数。
或者三个受害者。
但卫斯知道,阿K是在用黑市医生的暗语,指向《第7号街区清洁公约》中被刻意抹去的第三条隐藏附录。
在标准的公约文本里,只有两条细则。
第一条:所有生物组织必须粉碎至颗粒直径小于两毫米。
第二条:废弃物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无害化处理。
没有第三条。
但阿K的手指指向了那个不存在的“第三”。
卫斯将纸条贴在胸口,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。
心跳声在空旷的管道深处回荡,像是战鼓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被抹去的第三条。
因为老陈的血指纹,就藏在那里。
卫斯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语调平稳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环境湿度百分之九十五。”
“能见度低于五米。”
“目标:深层管网入口。”
他迈开步子,走向右侧的阴影。
那里有一扇半掩的铁门,门上锈迹斑斑,仿佛一张溃烂的脸。
铁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那是粪便、血液和化学药剂长期发酵后的产物。
卫斯捂住鼻子,侧身挤了进去。
通道里一片漆黑。
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红光,像是某种巨兽的眼睛。
他摸索着墙壁前行。
指尖触碰到湿滑的瓷砖,上面附着着一层黏液。
那是细菌的温床。
也是死亡的邀请函。
走了大约二十米,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
左边通向主排污管,右边通向废弃的沉淀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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