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,噪音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。
卫斯站在处理厂门口的安检通道前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脸上的血污,流进眼睛里,刺痛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周转箱。
箱子里装着阿K的残肢,也装着他今晚唯一的生路。
顾经理站在雨棚下,手里拿着那台黑色的平板电脑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冷得像一块冰。
他没有打伞。
防静电服笔挺,没有一丝褶皱。
“卫斯。”
顾经理的声音穿透雨幕,平稳,冷漠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根据《第7号街区清洁公约》第三条细则:所有离厂人员必须通过‘生物合规性复核’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卫斯的腹部。
“你刚才签了认罪协议,承认操作失误导致尸体破损。”
“但系统检测到你的胃里,有非正常的异物波动。”
卫斯沉默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肚子里那张纸巾正在被胃酸腐蚀。
灼烧感像火一样蔓延。
但他必须保持平静。
语调平稳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那是……我吞下去的笔盖。”
卫斯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顾经理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眼神像扫描仪一样,从上到下扫过卫斯的身体。
“笔盖?”
他反问。
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新沪市的钢笔,现在都用可降解塑料吗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子踩进水洼,溅起泥水。
“卫斯,你知道规矩。”
“零事故率。这是底线。”
“如果你肚子里的东西影响了合规性检测,我就得把你当成‘污染源’处理掉。”
卫斯抬起头。
看着顾经理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对规则的绝对服从。
以及,隐藏在那之下的、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他知道顾经理在怀疑什么。
怀疑他动了手脚。
怀疑他想独吞某些有价值的器官组织。
或者,怀疑他藏了什么证据。
但卫斯不能说。
一旦开口,就是死路一条。
他只能赌。
赌顾经理不敢冒险。
赌《公约》第三条细则的严谨性。
“我可以取出来。”
卫斯说。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顾经理挑了挑眉。
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。
“取出来?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手里的平板电脑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“怎么取?”
“用手术刀挖出来?”
“还是让你自己吐出来?”
卫斯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混合的味道。
刺鼻。
令人作呕。
“按流程来。”
他说。
“《公约》第三条细则规定:若发现疑似违禁品,需由责任人自行取出,并经现场主管确认无害后,方可放行。”
顾经理眯起眼睛。
他在看卫斯。
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崩溃的猎物。
“你很熟悉规则。”
顾经理说。
“可惜,规则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他举起平板电脑。
屏幕亮着。
上面显示着一行红色的警告标志。
【生物污染风险: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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