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大到足以掩盖骨头断裂的脆响,也足以掩盖心跳加速的频率。
卫斯靠在处理厂后门的金属卷帘门旁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破碎的防静电服滴落,混着阿K溶解后的粘稠液体,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色的积水。
他的右手食指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。
那是刚才为了推开排污阀门,被生锈的铁皮边缘生生夹断的结果。
没有麻醉剂。
只有剧烈的疼痛,像烧红的铁钎在神经里搅动。
但他感觉不到太多。
因为更冷的东西正在侵蚀他的理智。
那是恐惧。
对顾经理那个手势的恐惧。
“三”。
为什么是“三”?
阿K已经死了。
被强酸溶解,连渣都没剩下。
如果阿K代表第一个变量,那“三”意味着还有两个未解决的威胁?
还是说,这是某种计数?
卫斯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肉块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他已经闻了三个月。
现在,它成了他唯一的氧气来源。
他抬起左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纸条。
那是老陈留下的。
也是《第7号街区清洁公约》的副本。
纸条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泡烂,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第三条细则依然清晰可辨。
【第三条:所有生物性废弃物必须在产生后四小时内完成合规转运。超时者,视为同谋,执行清理程序。】
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午夜十二点,还有十五分钟。
如果在这十五分钟内,卫斯不能将这一堆“特殊废料”合法运出工厂,并上报为“意外事故”,那么根据公约,他就是下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对象。
而顾经理,就是那个执行清理的人。
卫斯看了一眼远处。
顾经理站在门口的高台上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
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冷漠。
他在等。
等着卫斯犯错。
等着卫斯崩溃。
卫斯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下的尸体碎片。
那些被精心切割成标准块状的肉块,整齐地码放在一个黑色的塑料周转箱里。
每一块都贴着标签。
标签上写着:编号045-A,重量2.3kg,用途:工业酶解原料。
这是顾经理想要的完美。
零事故率。
零违规记录。
哪怕里面装的是人肉。
卫斯伸出颤抖的左手,抓起那张浸血的纸巾。
那是刚才擦拭阿K血迹时用的。
上面还残留着顾经理签字时的墨迹。
黑色的墨水,在白色的纸巾上晕染开来,像是一只只黑色的眼睛。
卫斯犹豫了一秒。
然后,他将纸巾塞进嘴里。
咀嚼。
吞咽。
喉咙里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。
苦涩,冰冷。
但这能让他保持清醒。
也能让他记住这个仇人。
做完这一切,卫斯站起身。
他的左腿有些跛。
肋骨断裂的地方传来刺痛。
但他必须动起来。
他推着黑色的周转箱,走向后门。
车轮滚过积水的地面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在暴雨声中,这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卫斯知道,顾经理听得见。
就像猫听得见老鼠的脚步声。
走到门口时,卷帘门已经升起了一半。
外面是漆黑的街道。
暴雨如注。
路灯昏黄,光线在雨幕中扭曲变形。
卫斯停下了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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