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二楼隔离仓储室的铁皮顶棚上,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。
卫斯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货架,呼吸急促而压抑。
他的左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紫色,那是高浓度麻醉废液腐蚀神经和肌肉组织的后果。
剧痛早已过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。
但他不敢松手。
怀里的密封袋紧贴着胸口,隔着防护服的内衬,他能感觉到那团脏器碎片的轮廓。
其中那块嵌着纽扣的核心脏器,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烫。
“《第7号街区清洁公约》第三条细则。”
卫斯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语调平稳得像是在朗读一份枯燥的操作手册。
“生物组织在混合无机介质后,其所有权归处理厂所有。”
这是顾经理用来压榨工人的规则,也是此刻困住他的牢笼。
如果他现在逃跑,就是盗窃工厂资产,触发一级警报。
如果他不跑,顾经理迟早会查到这块脏器的来源,然后把他当成下一个被处理的“废料”。
他必须证明,这块脏器不属于工厂,而是属于他自己。
或者说,属于那个死去的老陈。
卫斯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强效去污溶剂。
这是他作为保洁员的标准配置,通常用于清洗沾染了血迹的工作服。
但今天,它有了别的用途。
他将溶剂喷洒在自己的手套、袖口以及防护服表面。
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弥漫开来,掩盖了空气中原本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。
他在擦拭。
用力地擦拭。
每一寸可能被阿K或监控摄像头捕捉到的生物痕迹,都要被这层化学药剂溶解掉。
这不是为了干净,是为了制造混乱。
为了掩盖他刚才吞下废渣时可能留下的微量DNA残留。
更为了制造一个合理的理由:一个正在清理现场的人,为什么心率会异常升高?
仓储室的自动门突然发出“滴”的一声轻响。
红光闪烁。
门开了。
顾经理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防静电服,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平板电脑。
雨水顺着他的伞尖滴落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漠,扫过卫斯狼狈的样子,最后定格在那只肿胀发紫的左手上。
“卫斯。”
顾经理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“你的心率监测数据显示,你在过去五分钟内,心率从60飙升到了140。”
他抬起平板,屏幕上的红色曲线像一条蜿蜒的蛇。
“根据《员工健康与安全条例》第十五条,疑似使用兴奋剂或违禁药物者,需立即接受全面体检。”
卫斯停下手中的动作,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雨水和化学试剂混合成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顾经理。”
卫斯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“我在清理泄漏物。肾上腺素分泌是生理本能,与药物无关。”
顾经理眯起眼睛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,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是吗?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平板。
“系统显示,你的心率波动模式,更像是在恐惧中挣扎,而不是在劳动中爆发。”
“而且,你怀里藏着什么?”
卫斯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,顾经理不是在询问,而是在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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