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“黑市当铺”生锈的铁皮招牌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这声音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耳膜，掩盖了屋内神经接口启动时的低频嗡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肉类的混合气味。
闵九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，右手残肢还在冒着青烟。
那截曾经连接着完整感官的肢体，此刻只剩下一团黑乎乎的碳化组织。
那是他六年来最昂贵的筹码。
也是他用来交换妹妹性命的唯一货币。
全息投影中的裴父影像依旧在微笑。
那张清瘦的脸庞在幽蓝的光晕中显得格外诡异，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回来的幽灵。
裴老板站在阴影里，手指紧紧攥着那枚黑色的算盘珠子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，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裴老板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。
他没有看闵九，而是死死盯着那个全息影像。
像是在看一位久违的老友，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闵九撑起身体，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吼。
右手的幻肢痛像千万根烧红的钢针，疯狂地刺入他的大脑皮层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。
那是愤怒。
纯粹的、原始的愤怒。
他抬起左手，指着裴老板，嘴角扯出一抹血腥的笑。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闵九重复了一遍影像里的话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。
裴老板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手中的算盘珠子“啪”地一声掉落在地。
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你不该解码那段数据。”
裴老板缓缓抬起头，脸上的慌乱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。
他弯腰捡起那颗珠子，在指尖灵活地转动。
咔哒。
咔哒。
“那是‘源初协议’的底层逻辑。”
裴老板走到闵九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白色的丝绸衬衫一尘不染，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你妹妹不是病人。”
裴老板俯下身，凑到闵九耳边，轻声说道。
“她是系统的一个漏洞。”
“一个被标记为‘高危污染’的错误代码。”
闵九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血液瞬间凝固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救命药引，所谓的虚空密钥。
从头到尾，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妹妹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对这个垄断体系的威胁。
而裴家，是这套体系最忠实的维护者。
“所以，你要杀她？”
闵九问。
只有四个字。
简短，直接。
裴老板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怜悯。
“不，我是想利用她。”
“她的基因序列里藏着打开系统核心权限的钥匙。”
“只要我拿到这把钥匙，就能重写规则。”
“让裴家成为新的神。”
闵九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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